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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巴迪第五次强行地下令的时候,鼻血直接淌进了他的嘴里。他用手一抹,根本没法顾及。
腥味直接贴上舌根,让人非常不舒服。
隧道里的那三只舔食者仍盯著他。前肢用力地压在碎石上,颈后的寄生组织一阵阵收缩,来自巴迪的支配型普拉卡寄生虫的命令明明已经送到了,它们就是没有扑向蕾欧娜。
更远处,二十多道连接也在。
每一条都像被另一只手死死的攥住,根本不敢造次。
巴迪抬起了突击步枪。
他身边的反抗军跟著摆出射击姿態,最前面的年轻人因为紧张而喘得太急,食指已经挤进扳机护圈。
蕾欧娜站在轨道中央。
挡在她身前的舔食者背上已经全是弹孔,暗色组织正缓慢收紧。它伏得很低,舌头缩在口中,没有对开枪的人立刻发起反击。
“最后一次。”蕾欧娜说,“放下枪。”
“你先放开它们。”
巴迪的声音有点哑,但是他还是很忌惮蕾欧娜。
“你还抓得住嘛”蕾欧娜的语气甚是魅惑,但是她的眼神,此刻宛如女武神下凡。
巴迪后槽牙一紧,支配种再次发力。
他自己颈后的血管都鼓了起来。
一只舔食者前爪刚抬了半寸,接著重重磕回地面。
蕾欧娜甚至没看它一眼。
她指尖往下一压。
隧道深处传来了接连不断的闷响。
一只。
五只。
十几只。
分散在城区里的舔食者,此刻同时伏地。它们的视野、听觉、气味,一切的一切,全沿著寄生网络灌回巴迪的脑中。
画面太多了,压得他眼前发黑。
就像,在希娜岛上的蕾欧娜一样。
积水里的倒影晃了一下。
巴迪单膝砸地,用枪托勉力撑住地面才没倒下。
“巴迪!”
年轻的反抗军猛地扣下扳机。
枪声在隧道里炸开。
子弹擦过蕾欧娜的左肩,一下子打碎了后方灯罩。挡在前面的舔食者立刻横移,尾部扫翻一块废弃路牌。
第二枪打进了它胸口。
蕾欧娜抬手,压制舔食者的怒火。
那只舔食者前爪压住地面,硬是没有扑出去,即使是受伤,也要以女王的命令作为基准。
“停火!”巴迪吼了一声。
年轻人还想开枪,被旁边的人一把撞开枪口。射出的那颗子弹崩进顶棚,水泥屑落了两人满头。
巴迪撑著站了起来。
蕾欧娜看了眼被打坏的灯。
“现在能谈谈了吗”
“你是谁”
蕾欧娜从外套內侧抽出证件,拇指一推,黑色封皮在半空划过。
巴迪接住一看。
美国战略司令部直属部门。
dso。
姓名一栏写著蕾欧娜s甘迺迪。
职务后面的单词让他停了两秒。
“部长”
“如假包换。”蕾欧娜拍了拍胸脯。
“美国刚把所有人撤走啊。”巴迪很疑惑,也有几分不確定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还进来”
“是啊。”
巴迪把证件合上,大概已经明白了。
“你经常不听命令吗”
耳机里传来哈尼根的声音。
“他看人挺准。”
蕾欧娜把通讯音量调低。
巴迪仍捏著证件。
“是东斯拉夫政府派你来的”他还有一些问题需要確定一下。
“我刚从政府军尸体旁边过来。”
“这不能证明什么。”
“你们的教堂在左侧隧道后面。右边是备用出口,第三个维修间里留了两个人。一个左腿受伤,一个没有弹匣。”
巴迪眼神一沉。
两名手下同时回头。
那个位置离这里还有两道弯,蕾欧娜从未走过。
“你究竟看见了什么”
“你们让它们看见的东西。”
她抬了抬下巴。
三只舔食者还伏在地上,此刻它们同时抬头看向蕾欧娜。
巴迪握枪的手慢慢收紧。
基地、出口、守卫、伤员,所有藏在暗处的东西,可能早已通过舔食者落进她手里。
“你可以直接进去教堂的。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
“那你,为什么没去”巴迪的眼神也很认真了起来,他眯起了眼睛,盯著蕾欧娜。
蕾欧娜看向他鼻下的血,指了指自己的鼻子,示意了一下。
“我想先找个会说话的人了解一下情况。”
隧道里安静了一阵。
巴迪把证件扔回来,转身。
“跟上。”
反抗军没有收起枪,只把枪口朝下略微压了一点。
蕾欧娜走过了三只舔食者身边。最先臣服的那只从地上爬起,继续跟在她后面。
巴迪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让它留下。”
“它不会听你的,我保证。”
巴迪脸侧抽了一下,继续往前。
隧道的地面高低不平。积水没过鞋底,早已废弃的线缆贴著墙根延伸。走过第一个拐角时,巴迪故意放慢半步。
寄生网络轻轻一震。
他重新抓住了最远处的一只舔食者。
视野再次接通了。
黑暗、砖墙、铁门。这一切都让他再次安心了一点。
巴迪刚要下达转向命令,那只舔食者忽然抬起头。它没有对巴迪回应,视线越过了数条街,朝蕾欧娜所在的方向定住。
巴迪的鼻腔猛地一热。
不少血滴在衣领上。
前面的蕾欧娜没有回头,从战术袋里抽出了一块纱布,向后扔去。
巴迪接住。
“別试了。”
“你能感觉到嘛”
“你每抢一次,它就多会抽你一口,如果不想死的那么早,我建议你少用一些。”
巴迪擦掉鼻血,没有再说话。他知道,蕾欧娜没有骗他。
又走出十几米,他才开口。
“能把它拿出去吗”
“谁”
“我身体里的东西。”
蕾欧娜脚步没停,但是很显然,她也很感兴趣。
“我得先检查。”
“检查完呢”
“看它和你的脊髓缠到什么程度,才能判断。”
“你也不知道”
“我又没见过你身体里这批货。”
巴迪看著她的背影。
“我以为,你什么都能做。”
“我还以为反抗军会先给客人一杯热水呢。”蕾欧娜回了一句。
前面有人没忍住,低低笑了一声。
巴迪瞪过去,那人马上闭嘴。
走上维修楼梯时,蕾欧娜的腰腹忽然抽紧。疼痛来得快,像一根线从旧伤里扯过去。她手掌压住栏杆,脚下停了一拍。
金属扶手冻得她掌心发麻。
巴迪就在后面。
他看见了,却只把速度放慢。
蕾欧娜等那阵疼过去,继续往上。
“你受伤了”
“我刚生过孩子。”
巴迪脚步一顿。
走在最前面的人差点撞上铁门。
“什么”
“很难理解”
巴迪看了眼跟在她身后、安静得连舌头都没露出来的舔食者。
“有一点。”他根本想不到蕾欧娜这么漂亮的存在,竟然是刚生过孩子的样子。
教堂藏在地铁维修层上方。
入口是一扇掉漆的储物门。反抗军敲了三长两短,门后才传来了门栓挪动声。
潮湿的暖气扑出来。
教堂的彩窗早已全被木板钉死,只剩下高处几个弹孔漏进点滴细光。长椅拆掉大半,有些拼成担架,有些劈成木柴堆在铁桶旁。两侧铺满了旧床垫,伤员和平民挤在一起。
穹顶每震一下,灰尘就往下落。四周仍然战火连连。
蕾欧娜刚迈进门,十几道枪口立刻转过来对准了她。
跟在她身后的舔食者把前肢探进门內。
人群里响起了一片拉枪栓的声音。
“停。”巴迪抬手示意,“她暂时不是敌人。”
“暂时”
一道声音从发电机后面冒出来。
一个捲髮青年探出头,手里还抓著扳手。他先看见巴迪脸上的血,又看见了舔食者,最后才看向蕾欧娜。
当他看见蕾欧娜的瞬间,扳手噹啷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都没去捡。
巴迪皱眉,他当然知道自己好兄弟在想啥。
“jd。”
那个青年眨了眨眼。
“我在。”
“把嘴闭上。”
“我还没说话呢。”
巴迪看向地上的扳手。
jd这才弯腰去捡,额头砰地撞上发电机外壳。他捂著脑袋吸了口凉气,重新站起来时,还在看著蕾欧娜。当然,这也不怪他,蕾欧娜確实太漂亮了。
“她是俘虏嘛,巴迪”
巴迪脸更黑。
“你看谁像俘虏”
jd看了看蕾欧娜,又看向她身后的舔食者。
“那我们可能才是吧。”
旁边几名反抗军低声笑了起来。
紧绷的枪口稍稍落下去一点,氛围没有那么紧张了。
jd连忙拖来一张椅子,用袖子擦了两遍。
“请坐。”
蕾欧娜没动。
“谢谢,不坐啦。”
“那喝点东西不”
他从发电机旁边拿起了半杯黑色液体。
蕾欧娜低头闻了一下。
一股烧焦的滤纸混著铁锈的味道。
“这是什么”蕾欧娜没搞清楚这是啥。
“咖啡啊。”jd倒是摆出来一副很开心的姿態。
耳机里的哈尼根轻轻咳了一声。
蕾欧娜把杯子递迴去。
“你自己留著吧。”
jd有点失望,自己喝了一口,整张脸皱起来。
“今天泡得不太好。”
旁边的人说:“你昨天也是这么讲的。”
“战爭,彻底地影响了水质,以前还是没问题的。”
jd把杯子挪远了一点。
巴迪已经走向教堂后方。
“別浪费时间了,我们得抓紧了。”
蕾欧娜跟过去。
jd拎著扳手也想跟,被巴迪回头瞪住。
“你在这里修你的发电机吧jd,你就不用上前线了。”
“它现在能转的。”
发电机很配合地咳了两声,灯光立刻暗下去。
jd转身踹了一脚外壳。
灯又亮了。
“看,修好了。”
教堂的下层比上面更窄。
墙上贴著几十张失踪人员照片,有些已经被刮开,几近掉下来。简易手术台旁放著几个冷藏箱,电源线接在同一条老化插板上。
一个年迈男人站在桌边。
他身形仍然挺直,脸色却白得发灰。右手按在桌面上,手背血管透著暗紫色。颈侧每隔几秒便抽动一下。
jd还是跟了下来,抢在巴迪开口前介绍。
“伊万朱丹诺维奇。大家都听他的。是我们反抗军的领袖”
伊万看向蕾欧娜,没有伸手。
“美国终於想起这里还有活人了”
蕾欧娜扫过桌边打开的血袋。
“他们刚命令我离开。”
“那你来做什么”
“你们的怪物,挡了我的路。”
伊万哼了一声。
“诚实得让人討厌啊。”
巴迪把步枪靠在墙边。
“她拿走了所有舔食者的控制权。”
下层房间瞬间静了。
伊万的颈侧又抽了一下。
“所有”
“二十七只。”
“是二十九。”jd说,“昨天还有两只没回来。”
“那两只已经死了。”蕾欧娜轻描淡写地说。
jd脸上的轻鬆淡下去。
“你怎么知道”
“我接上网络时,那两个连接已经断开了。”
伊万走到冷藏箱前,扶住盖子。站了这几步,他的呼吸已经明显重了些。蕾欧娜都能看出他的身体已经风烛残年,但是他放不下反抗军啊。
“你准备把剩下的也带走嘛”
“我暂时没这个打算。”
“暂时。”伊万加重了这两个字
“因为,我还没看清你们在做什么。”
巴迪指向教堂上方。
“政府的坦克明早就会推进压制。没有它们,你看见的这些人,根本活不过一天。”
蕾欧娜没有接这句话。
她打开最近的冷藏箱。
里面放著药物、血袋和几只小型金属盒。血袋数量远超这里的外伤需求。部分標籤被重新贴过,使用记录上,同一个编號一天就领取过三次。
她看向巴迪鼻下未乾的血,又转向伊万。
“每次控制以后,你们需要补多少”
巴迪没回答。
伊万说:“最开始是半袋。”
jd低头开始摆弄扳手,这个话题太沉重了。
“现在呢”
“一袋。有时候两袋吧。”
蕾欧娜拿起记录,仔细看了一下。
“人数对不上啊。”
“外面的伤员,不全在这里。”巴迪说。
“我说的是血。”
巴迪下頜绷紧。
蕾欧娜將记录放回去。
“你们注射的支配型普拉卡寄生虫,它在吃你们。”
“我们知道。”巴迪陈述道,话语中,多有无奈。
“你知道它究竟,吃掉了你的哪里了吗”
巴迪抬起眼。
蕾欧娜朝伊万伸出手。
“我需要看一下你的情况。”
巴迪挡到两人中间,在面对伊万的时候,他还是很忌惮蕾欧娜,伊万是他极为尊敬的导师。
“怎么看”
“接入他的神经。”
“刚才你对我做的事”
巴迪思索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