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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后的骨甲裂缝自行收紧,鼻血停住,掌心根须一下长出两米。那些被压在西蒙斯体內的信號也有一小部分转进她的意识。
城市里的噪音一下子缺了一块。
那名男人抽搐的身体短暂停下。
蕾欧娜跪在地上,舌尖全是铁锈和苦味。
她確实不疼了。
背后,一截黑金色翼骨从肩胛下方顶出,又停在那里。五根冠枝只在玻璃反光中闪了一下,地下所有感染信號便同时朝她转来。
蜂鸟蹲在她面前。
“你听。”
“安静了。”
下一刻,一间陌生厨房撞进蕾欧娜脑中。
蓝色火苗还开著。
冰箱门上贴著孩子画的太阳。手机屏幕碎了一角,最后一条消息是妻子问他几点回家。
蕾欧娜闻到了燃气味。
她下意识回头,像真的忘了关火。
海伦娜喊了她一声。
她没听见。
第二声更近,海伦娜抓住她肩膀。
“蕾欧娜!”
厨房消失了。
蜂鸟站在那些碎片中间,脸上没有笑。
“我以前可在一直替你听这些。”
蕾欧娜看向她。
蜂鸟的神色很疲惫。
“把根须压回去,把牙收起来,每一道声音都分开听。”她说,“你一直觉得那样才算对。”
“只要吃下去,它们就不会再吵了。”
“它们也不会再是自己。”
“它们已经被西蒙斯吃掉了。”蜂鸟看向那具巨兽,“留在你这里,总比留在他身体里好。”
西蒙斯转身扑来。
艾达从侧面撞上它的后肢,用一截断裂骨片刺进关节。蕾欧娜同时抬手,根须顺著骨甲缝钻进去,將整块肩甲向外掀开。
两人的配合几乎没有交流。
艾达沿著暴露的软组织切开,蕾欧娜扯出里面输送信號的神经束。西蒙斯开始不断甩动身体,艾达踩著骨甲跃上背部,刀刃插进下一个节点。
血和组织落得到处都是。
蕾欧娜的根须主动替艾达让开通道。
艾达体內的普拉卡也不会对蕾欧娜產生任何捕食反应。
在满街高浓度病毒信號里,只有彼此乾净得近乎安静。
蜂鸟看著艾达从蕾欧娜身边掠过。
“別怕。”
“她不在名单里。”
“什么名单”
蜂鸟指向西蒙斯。
“能吃的。”
蕾欧娜没有任何回应。
她再次撕开西蒙斯胸腔,里面的核心已经离得很近。那些被吞进去的人类信號不断撞向她,仿佛只要再伸手一点,就能全部拿回来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海伦娜开枪。
子弹打断蕾欧娜面前的一条神经连接,擦过骨甲,溅起一串火星。
“这个还活著!”
海伦娜把刚刚救出的男人拖到她脚边。男人呼吸很浅,嘴唇已经发紫。
蕾欧娜仍看著西蒙斯胸口。
蜂鸟轻声说:“他最多还能撑几十秒。”
“西蒙斯能让我们安静一整晚。”
海伦娜没听见蜂鸟的声音。
她只看见,蕾欧娜眼里的黑色正在加深。
“一次一个!”
蕾欧娜低下头。
地上的心跳很弱。
只有一个。
她把根须从西蒙斯体內拔出来,转而刺入男人腹侧,压住继续扩散的感染。
蜂鸟沉默了一会儿,也蹲下来。
“左边。”她说,“再深一点会碰到心臟。”
蕾欧娜调整根须方向。
男人的呼吸没有恢復,却没有继续恶化。
他右手还攥著什么。海伦娜掰开两根手指,发现是一张被汗泡软的门禁卡。照片上的男人比现在胖些,头髮也多。
“厨房……”他含混地说。
蕾欧娜的鼻腔里又浮起那股並不存在的燃气味。
她把门禁卡塞回男人掌心。
“火会有人关的。”
这句话没有任何依据。男人却像听见了,手指慢慢合上。
西蒙斯趁机后退。
它没有再继续正面扑击,而是咬住自己已经被侵蚀的左肩,將大块组织直接扯下。失去负担的主体缩小一圈,钻进四方塔地下通道。
沿途几名感染者被它捲走,信號迅速併入核心。
蕾欧娜和艾达同时追出两步。
身体不愿意让那股气味离开。
蜂鸟站在通道口。
“追上去。”
“里面还有很多。”
蕾欧娜脚边,一块仍在跳动的西蒙斯组织被黑金根须捲住,缓慢拖向她。
她抬脚踩住根须。
艾达停在旁边,用舌尖碰了一下牙齿间残留的血,又立刻把那点东西吐掉。
“还饿吗”她问。
蕾欧娜没有马上回答。
她仍压著地上伤员的感染,掌心的根须却不断向那块组织偏。
“比刚才更饿得多。”
艾达靠在翻倒的车门上,呼吸也没完全平稳。
“我也是。”
蕾欧娜看了她一眼。
飢饿没有转向艾达。
从来没有。
两人的血,只让彼此的念想变得更清楚。
那块西蒙斯组织忽然抽动了一下。
艾达手掌上的伤口落下一滴血,正好砸在组织边缘。蕾欧娜的根须也在同一处擦破,黑红血液混进组织。
原本混乱跳动的信號停了。
组织没有立刻坏死。
它仍保持活性,细胞却不再向外生长。几层互相爭夺的病毒节奏渐渐排成同一个频率,西蒙斯残留的攻击意识像被从里面抽走。
那团东西安静了几秒。
蜂鸟盯著它,脸上的神情第一次变了。
“它没死。”
蕾欧娜也听见了。
“但它不饿了。”
几秒后,失去整体循环的组织开始发黑。
海伦娜拿出隔离袋,把残留装进去。她右手握不稳封条,试了两次才封上,最后用牙齿咬住一端拉紧。
“把这个送给瑞贝卡。”
“別让它和普通样本放一起。”艾达说。
海伦娜把袋子塞进装备箱。
通讯里传来克里斯的声音,背景全是枪声和升降机警报。
“我们进了海下设施。雪莉、杰克和亚当被分开关押。”
蕾欧娜问:“都还活著”
“暂时。”
“把他们带回来吧。”
“正在做。”
频道断开。
四方塔里的灯开始熄灭。
从最底层往上,一层接一层。
几秒后,红光又从地下重新亮起。每亮一层,街道上的感染者便同时转过头,朝四方塔移动。
艾达爬回受损的直升机,尝试重新启动旋翼。机枪转轴仍卡著,火箭只剩一组能用。
海伦娜把伤员交给救援人员,带著装备箱上机。
蕾欧娜站在舱门外。
蜂鸟坐在翻倒的公交车顶,只存在於她眼角和玻璃倒影里。
“吃下去就不疼。”蜂鸟说,“你明明喜欢。”
蕾欧娜没有否认。
“我的確,很喜欢。”
蜂鸟怔了一下。
“所以才更麻烦,我们这么多年感染这么多病毒在体內,不是为了最后变成吸血鬼或者行尸走肉。”
蜂鸟抬起手,像想碰她,最后停在半空。
“你总有一天会累的。”
“等你不想再忍的时候,我还在。”
蕾欧娜看著她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没有赶走蜂鸟,也没有答应她。
艾达从驾驶位回头。
“上来吧,宝贝。”
蕾欧娜踏进机舱。
她脚边最后一缕根须还缠著一小块血肉,直到舱门合拢才鬆开。
蜂鸟的倒影隨她一起进了机舱。
四方塔顶端的外墙忽然向两侧裂开。
一对尚未长成的巨大骨翼从建筑內部撑出,混凝土和玻璃下雨一样落向街面。
蜂鸟靠在舱门旁,望著那对骨翼,嘴角终於弯了一下。
“饭还没吃完,还远远没结束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