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机枪火力横著切进烟尘。
骨爪刚从裂开的街面里探出来,前端便被彻底打偏,擦著公交车顶砸进路边商铺。整面捲帘门凹下去,玻璃和gg灯箱一起落了满地。
蕾欧娜根本没有抬头找直升机。
她正和海伦娜抬著一副担架。
前轮卡在电车轨道里,担架上的男人疼得死抱栏杆,怎么劝都不肯鬆手。地下入口只剩两米,后面的人却已经挤成一团。
“把他的手掰开。”海伦娜说。
“別掰!”男人喊得变了声,“我的骨头断了,別碰我!”
“你再不松,等会儿断的就不只一根。”
海伦娜右耳听不清,身体始终偏著,让左侧朝向人群。她用没受伤的手去掰男人手指,刚掰开两根,头顶又响起一轮枪声。
受惊的人群向后退,撞翻了一只氧气瓶。
瓶身在地面滚动,阀门撞上台阶,尖锐的漏气声立刻钻出来。
蕾欧娜腾出一只手,抓住瓶颈,把它塞进墙角。
“先进去吧!”
一个已经钻进地下口的孩子忽然转身往回挤。
“我妈妈还在上面!”
“她穿什么”海伦娜一把拦住他询问道。
“黄色,黄色的衣服。”
街上到处都是救援反光服。
海伦娜骂了一声,把孩子塞给后面的救援人员:“看住了他。”
孩子抓住她袖口不放。
“她头髮很短,鞋是白的,右边那只鞋上有一朵花。”
海伦娜低头记了一遍。她没有说一定找得到,只把自己外套上的反光条撕下一截,系在孩子手腕上。
“等会儿会有人带你去找的。你先別乱跑,不然她找到你,也得再丟一次。”
孩子终於鬆开了手。
地下入口旁,一名救援人员忽然喊:“黄色衣服!公交车后面有一个!”
海伦娜回头看见了半截白鞋,鞋面確实缝著一朵已经被灰泥盖住的花。人被压在车尾
她没让孩子看见,伸手把入口处掛歪的防尘布又重新扯好。
通讯里传来陈驍含混的声音。
“北侧……有个维修门。绿色牌子,推不开就往上抬。”
他的舌头已经开始不听使唤,每句话都要停一下,像嘴里含著一块冰。
“你那边怎么样”蕾欧娜问。
“还能说话。”
“手呢”
“右手不行了。左手还能比中指。”
海伦娜没忍住,笑了一下。
只笑了半声,街面便整个拱了起来。
柏油裂缝向两边窜开,埋在地下的钢筋被顶成弧形。那辆翻倒的公交车先离地,车底掛著的电缆和碎石一起往下掉。
一个巨大的头颅,从车后缓缓抬起。
骨甲覆盖著额骨和下頜,它的四肢撑开时,半条街都跟著往下沉。骨缝里夹著一截救援服反光条,胸腔下掛著公交安全带,后腿外侧甚至嵌著一把急救剪。
最靠近腹部的位置,有一只尚未完全融化的人手。
无名指上戴著婚戒。
蕾欧娜听见了里面的声音。
不是一个。
几十道心跳,被压在同一个胸腔里,有的已经只剩神经反射,有的还在重复最后几秒。有人喊女儿的名字,有人在找钥匙,还有一个男人一直想著厨房里的火没关。
声音叠在一起,像把整栋居民楼都同时塞进她脑子。
掌心绷带下的根须,此刻自己钻了出来。
蕾欧娜脚边有一块公交车后视镜碎片。
镜子里,她身后多了一个人。
金髮被风吹得很乱,黑色衣角却没有沾上灰。蜂鸟站在倒影里,看著西蒙斯胸腔里那些还在动的人形。
“別数了。”她说,“你一个也听不全的。”
蕾欧娜的手停了一下。
那个声音太久没有这样清楚。
“你怎么接进来的”
“门开了条缝。”蜂鸟抬眼看她头顶一闪即逝的冠枝影子,“我就又挤进来了,想我了么。”
西蒙斯向前迈了一步。
一辆小轿车被它前爪踩扁,报警器只叫了两声。
蜂鸟看向仍卡在轨道上的担架。
“
“这里也有人。”
“所以才该把它吃回来。”
蕾欧娜没理她,低头和海伦娜一起把担架轮抬出轨道。
直升机从头顶压低。
艾达想让机头向右侧偏一点,操纵杆却比记忆中轻得多。机身偏转过头,旋翼刮过一块掛在楼顶的gg牌。
金属框架被削飞,砸在街心。
驾驶舱里亮起尾部稳定警报。
海伦娜抬头:“她平时也这么降落”
蕾欧娜终於看了一眼半空。
“不会的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艾达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,“右边街口还有七个人。別让它往那边倒。”
火箭从机翼下飞出,命中西蒙斯左肩。
骨甲炸开,大片暗红组织溅上两侧墙面。西蒙斯失去平衡,前肢砸进地面,却没有去追直升机。
它已经抓住了街边三名已经开始变异的感染者,按进胸口裂开的肉层里。
其中一人还在挣扎。
他双手一直护著胸口,直到身体被包住,一张照片才从指间滑出来。
照片缓缓地落在积水里。
西蒙斯肩部的伤口迅速闭合。
蕾欧娜掌心根须,向前爬了半米。
蜂鸟站到她旁边。
“闻到了吗”
蕾欧娜没有回答她。
半空中,西蒙斯的血肉正贴在直升机挡风玻璃上缓慢蠕动。
艾达喉咙发紧。
牙根泛起酸意,腹部像被什么从里面攥住。卡拉死后一直没有消失的空虚感忽然有了方向。
肩伤还在疼痛。
漏拍的心跳也重新出现。
而挡风玻璃上的那块东西,闻起来能把这些全填满。
西蒙斯抓起一辆废弃麵包车,朝直升机掷了过去。
艾达拉升。
受损的稳定系统慢了半拍,车头撞中尾梁。直升机横著转了半圈,擦过楼体,撞上一段高架护栏。
机身拖行十几米才停。
一组火箭舱当场变形,机枪转轴也卡住了。
艾达割断安全带,刚把舱门踹开,西蒙斯的骨质肢体已经贯穿驾驶舱。
金属板捲起,擦过她脸侧。
肢体勾住座椅和她右臂,將半边舱门一起拖向街面。
艾达在落地前切开外层骨甲。
里面的肌束却立刻缠住她手腕,越勒越紧。那段组织贴著她面侧收缩,热气和血腥味一起涌进鼻腔。
普拉卡先动了。
艾达低下头,本能地,用牙咬住那段肌束。
第一口,牙齿陷进纤维,温热的血和发苦的组织液灌进嘴里。她本来想吐出去,喉咙却先一步吞咽。
第二次,她用左手抓住肌束,偏头扯下一块。
组织断裂。
西蒙斯发出一声低吼,骨肢將她甩到地上。
艾达单膝落地,手掌在碎玻璃上擦出一道口子。
她没有立刻起来。
心跳的漏拍,因为那点血液,竟然停了。
左肩深处那股灼痛迅速向內收紧,手指也重新稳定。西蒙斯体內的病毒节点一处处亮起来,像有人忽然把黑暗中的灯全部打开。
更糟的是,空虚感消失了。
她看著那段仍在流血的断口。
还想,再咬一口啊。
这跟丧尸还有什么区別
艾达把嘴里的筋膜吐到地上,抹了一下唇角。
有一小缕纤维卡在后槽牙间。她用舌尖顶了两次没弄出来,索性用刀背刮掉。牙齦被带出血,身体却把自己的血判定得毫无吸引力。
真正让胃部抽紧的,仍是西蒙斯。
蕾欧娜隔著半条街看见她。
血液联繫把那一瞬满足送了过来。
只是,绝对的安静。
掌心不疼了,头顶那几十道互相撞击的声音远了一层,第二形態肩甲上的裂纹也开始收拢。
蜂鸟靠近她耳边。
“看见了吗”
“她吃下去了,就不疼了。”
蕾欧娜盯著西蒙斯。
“那肯定不是食物。”
“它已经不把自己当人了。”蜂鸟的声音很轻,“你为什么还替它守规矩”
西蒙斯胸口再次张开。
它伸爪去抓路边一名刚刚变异的男人。男人左腿已经无法站立,仍用两只手往地下入口方向爬。
蕾欧娜冲了过去。
她撞进西蒙斯前肢下方,双手抓住男人肩膀。肉质触鬚已经缠上他的腰,往胸腔里拖。
黑金根须从蕾欧娜掌心刺入,试图切断连接。
西蒙斯內部神经猛地收紧。
两根骨甲直接压住了她的手腕,更多神经束缠住根须,反向向她体內钻。
最近的一条粗大神经就在她嘴边。
蜂鸟站在她视线里。
“咬断它。”
蕾欧娜低头咬住。
最初只是为了切断。
牙齿破开表层后,组织液涌进口腔。她的身体吞了一口,快得,没有给她拒绝的时间。
蕾欧娜猛地偏头,將整条神经扯断。
男人从西蒙斯胸腔里滑出来。
她抱住他滚向一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