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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,送餐口外,没有早餐。
雪莉先看见了那双鞋。
右脚的那只,被洗得发白,鞋带换成了廉价尼龙绳,短了一截,打结时会硌脚背。外套叠在上面,破口缝过,针脚横七竖八,刚好压住伊东尼亚留下的血渍。
她坐在床沿,没有马上去拿。
隔壁传来敲墙声。
一下,停顿,两下。
雪莉用指关节回了三下,又拖长最后一下。
过了几秒,杰克才敲回来。
听见了。
走廊尽头,有推床的滚轮碾过接缝,咯噔一下,停一会儿,再咯噔一下。六个月里,送药、抽血、换班,声音都有各自的节奏。今天不一样了。轮子上多了金属固定架,转弯时会刮墙。
“第一百八十一天。”杰克隔著排水管开口缓缓说道,“他们终於肯给我换套衣服了。”
雪莉拿起鞋,先把鞋垫掀开。
“第一百八十。”
“停电那天也算。”
“那次不到十个小时。”
“关著的时候,一小时也算。”两个人在算著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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鞋垫可能只是防止他们从鞋底里撬出东西。现在弄坏,只会让外面的人提前进来。
她把鞋穿上。裤腰鬆了不少,走两步就往下滑。床单边缘已经被她磨出一道线,顺手撕下一条,绕著腰繫紧。
隔壁安静了一阵。
“你在干什么”杰克问。
“穿裤子。”
“这种事不用匯报。”
“是你先问的。”雪莉说道。
排水管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笑,隨后变成咳嗽。
雪莉站起来,视野边缘黑了一圈。她扶著墙等了几秒,直到门上的白线重新变得清楚。
旧衣服被送回来,意味著,她们要转移了。
他们等过这个机会,也猜错过很多次。今天门外多了六个人的脚步,四双硬底靴,两双软底医疗鞋。推床先从她门前过去,停在隔壁。
顺序,根本不对。这些声音她们都已经形成规律了。
过去所有复杂流程都先从雪莉开始。她的身体状况更麻烦,医生总要多花时间。
墙后没有声音。
雪莉走到床边,用床架轻敲三短一长。
没人回。
门开了。
年长的护士先走进来,左手拇指的指甲仍裂著一道细缝。她替雪莉拔过很多次针,每次都会多按一会儿,免得她的血沿著胳膊流进床单。虽然
她谈不上善意,但至少从没故意折腾病人。
今天她手里多了一台验证器。
“抬头。”
雪莉坐回床上。
两名安保站在门內,另外两人留在走廊。护士把电子文件推到她面前,要求虹膜確认。
文件上已经有她的签名。
雪莉柏金。
形状模仿得很像,姓氏最后一笔向下收。雪莉十几岁在观察中心签文件时,旧签字板边缘总会卡住手腕,她习惯把那一笔往上挑。后来换了地方也没改掉。
“隨行负责人是谁”她问。
护士检查留置针,没有抬头。
“到地方会有人接手。”
“什么地方”
一名安保碰了碰腰间的电击棍。
“配合验证。”
雪莉偏过脸,扫描失败。设备重新加载,文件底部跳过几行小字。
医疗转移。
兰祥区域。
sb样本,下一阶段。
最套私人安全通道,把寻找杰克的任务交给她。
雪莉第二次抬眼。
验证通过。
护士收回设备,给她接上镇静泵。透明药液沿软管缓慢下降。雪莉盯著滴速,问得很平常。
“今天不抽血”
护士把胶布不断压紧。
“等待转移后处理。”
这句话说得太快。她说完便去整理托盘,镊子拿起又放下,像突然忘了自己原本要找什么。
隔壁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是暗號。
所有人都回头。
第二声更重,地面也跟著震了一下。走廊里有人骂了一句不成句子的词语,守在门边的两名安保冲了出去。
雪莉低头看镇静泵。
药已经进了小半管。
隔壁,杰克被固定在移动床上。束缚带压著胸口、腰和脚踝,左手接著输液,右腕锁在地面固定栓上。
他过去半年每次抽血都会多拽一下那根固定栓。幅度不大,守卫只当他脾气坏。水泥底座早就出现细裂,可他现在才知道,裂得还不够。
第一次用力,固定栓只歪了一点。
一名守卫回头。
“別乱动。”
杰克闭上眼,装成药效上来。守卫走近两步,低头检查腕扣。
杰克侧翻移动床。
床脚撞上对方膝盖,守卫失去平衡。杰克第二次发力,金属边缘割开手腕,血立刻浸进袖口。固定栓连著一块水泥崩下来,仍没完全脱离地面。
电击棍顶进他肋侧。
肌肉一下收紧,他半边身体砸在地板上。镇静药跟电流混在一起,眼前的灯拖出两道重影。
“这地方的服务费,”杰克喘著气,“我要另算。”
守卫按住他肩膀。
杰克抡起带著水泥块的固定栓,砸在对方小腿上。那人跪下去,他扯开胸前束缚,挥拳打中下巴。
守卫撞到墙,没倒。
杰克自己停了半拍。
以前这一拳够了。
看来,要么自己变弱了,要么人家变强了。
第二个人已经扑上来。他来不及想,抓住移动床边框,连床一起推过去。金属床撞进观察站,桌上的纸杯、钥匙和半盒没吃完的饼乾全掉了。
雪莉听见外面的混乱,开始加快呼吸。
她把手臂向內压,留置针顶进周围组织。输液泵发出阻塞提示,针口附近迅速肿起。空腹、失血和过度换气一起往上涌,胸口发闷,耳朵里出现持续的嗡声。
护士转回来。
“別动。”
她解开雪莉胸前一段固定带,准备重新扎针。
雪莉抓住她左腕,把人拉向床边。动作比预想慢,护士反应过来,另一只手去按呼叫器。
雪莉用肩膀顶住她,把那只手压在护栏下。
剩下的腕扣没有释放。
她把拇指压进掌心,向腕骨內侧推。
最开始,没进去。疼痛从手掌一直窜到肩膀,雪莉乾呕了一下,额头撞在床栏上。护士趁机挣动,呼叫器擦过雪莉指背。
雪莉又推一次。
关节脱开时,她眼前全白了,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。
手终於从腕扣里抽出。
她夺下护士腰间的通行卡,用托盘边缘抵住对方颈侧。护士僵住,看著她变形的拇指慢慢回到原位。
雪莉没解释。
走廊里响了一枪,子弹打在门框外侧。
她把护士拖到床架內侧,避免下一颗弹头从门口钻进来。
“別起来。”
护士捂著肩膀,呼吸很急。
雪莉站起时腿软了一下。她扶住床沿,等地面不再晃,刷卡开门。
观察站已经彻底乱成一团。
移动床斜卡在门口,一名守卫倒在墙边,另一名蹲在桌下找备用武器。杰克坐在翻倒的椅子旁,左手还连著输液管,血顺著针口滴到地上。
雪莉抓起檯面上的不锈钢托盘,拍在桌沿。
蹲著的人下意识抬头。她用托盘边缘压住那只伸向武器的手,脚尖把枪踢进柜子底下。
杰克抬头看见她。
“我还以为得进去捞你呢。”
雪莉从器械柜里找到剪刀,剪断他手上的软管。
“门给你留著。”
“那也叫门锁都快掉了。”
“你可以不走。”
“行,我留下投诉。”
他试著站起来,膝盖一软,又坐回去。
雪莉看了眼他的瞳孔。
“药还没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,你刚才那一拳只打掉了人家一颗牙。”
杰克往墙边看了一眼。
“至少掉了。”
守卫口袋里有两根能量棒。杰克摸出来,先扔给雪莉一根。
“別多想。你晕了我还得背。”
雪莉撕了一次包装,没撕开。
杰克伸手,她直接用牙咬开。
“省点力气吧。”她说。
“我正打算这么说。”
观察站能拿到的东西不多。
雪莉把刚才踢进柜底的枪拖出来,退出弹匣。七发。
另外还有两根电击棍,其中一根只剩半格电;一只医疗包;內部通讯器;两件尺码不合適的安保外套。
杰克伸手拿枪。
雪莉看见他虎口还在抖。
“你现在打不中。”
“七发,总能蒙中一发。”
“也可能先打中我。”
杰克把枪倒过来递给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