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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水瓶从那名医护手里掉下来,沿著倾斜的货舱地板缓慢滚了半圈,撞在座椅导轨上。
他弯腰去捡,五根手指明明已经碰到瓶身,却怎么也合不拢。
旁边的护士扶住他。
“別动,你可能吸进了烟——”
“离他远点。”蕾欧娜冷漠地说。
护士抬头,先看了一眼仍亮著绿色的检测贴。
“他的血氧正常的。”她还是想帮助一下。
“退开。”
蕾欧娜已经从亚当隔离舱旁站起来。此刻货舱里的新节点贴在那名医护胸口下方,轮廓小得反常,强度却在不断上升。
它三十秒前还不存在。
医护自己也开始慌了起来。
“我没被咬过。我负责后舱,刚才每个人都重新测过,我——”
他又咳了一声。
肩膀跟著抽动,胸前的制服下鼓起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硬块。
海伦娜的视线转向左侧。
她的左耳仍被近距离枪声震得发闷,直到看见对面金属柜门上的反光,才发现咳嗽的人在右边。
反光里还有另一个人。
一名戴著口罩的女性医护站在蕾欧娜背后。其余人都在后退,她却向前挪了半步。
腕带翻向內侧,防护服袖口乾净得过头。
海伦娜立即出声。
“蕾欧娜,后面!”
蕾欧娜已经握住男医护的手腕。
那枚节点在接触的瞬间,向她送回一段完整的服从反馈。
確认身份。
接收命令。
等待控制。
每一层,都是那么严丝合缝,甚至比矿井中真正受她控制的感染者更乾净。
但是,太乾净了。
蕾欧娜鬆开手。
一根细长的黑红突刺擦过她的颈侧,削掉几缕金髮,钉进前方座椅靠背。
她转身扣住对方手腕,肘尖撞向下頜。
女人抬起脸。
口罩已经被撞开。
红色短髮贴在耳侧,额角没有汗,颈部皮肤下浮著几条浅金纹路。
是艾瑞丝。
蕾欧娜没问她怎么上来的。
她扭转手腕,踏住对方右脚,將人压向座椅导轨。標准的关节控制只完成了一半,掌中突然传来一阵细碎摩擦。
艾瑞丝的腕骨自行脱开。
前臂在不可能的角度转了小半圈,从蕾欧娜手中滑出去。紧接著,关节重新扣合,手掌已经贴向蕾欧娜颈后。
蕾欧娜低头避开,膝盖顶进她左侧肋下。
骨头断裂的触感很清楚。
艾瑞丝胸腔往內塌了一块。
她没有被这一击逼退,反而顺著身体折下去的方向贴得更近,肩膀撞进蕾欧娜臂弯,五指抓向冠枝尚未展开的根部。
蕾欧娜后撤半步,手肘砸中她后颈。
两人一同撞翻了旁边的空医疗箱。
药品包装和一次性针管撒满地板。
货舱里的乘客终於反应过来。
有人去解安全带,有人本能地开始往舱门方向挤。抱孩子的女人把孩子按进怀里,脚踝受伤让她站不稳,只能抓住座椅扶手。
“都別动!”海伦娜喊。
左耳失聪让她听不清自己声音有多大,前排几个人被她嚇得停住。
“带孩子的往机头走,伤员別解腰带。能站的帮忙把隔离帘拉下来!”
她抓住固定亚当隔离舱的棘轮,临时指挥起来。
机身正处於爬升阶段,地板向后倾斜。两人的撞击让隔离舱沿导轨滑动了几厘米,右后方固定索已经鬆了。
海伦娜用左手压住棘轮,右手去拉带子。
肿胀的手指刚握紧,力量便泄掉了。
她低声骂了一句,索性把右臂绕进固定带,让两名医护一起往回拉。
“別看她们!先把这个锁死!”
艾瑞丝被蕾欧娜一脚踹进对面座椅。
断裂的肋骨顶起防护服,隨后在皮下缓慢归位。她抬手摸了摸塌陷的位置,动作更像確认数据。
蕾欧娜颈后的三道冠枝从皮肤下浮出轮廓。
她把信號收得很窄,只锁定艾瑞丝一人。
“停下。”
那名咳嗽的男医护先僵住了。
他的后背撞上座椅,四肢同时绷直,胸前那枚节点迅速亮起。
货舱里另外三名曾经接触过c病毒的伤员也出现短暂痉挛。
艾瑞丝只停了半步。
她侧过脸,像在分辨某种细小的声音。
下一刻,男医护胸前的硬块开始往上移动。
他眼白翻起,血氧值从正常直接掉到危险区。
“解除命令!”护士急得去扯蕾欧娜手臂,“他要窒息了!”
蕾欧娜收回信號,三道冠枝立即转向男医护,替他压住失控的神经反射。
艾瑞丝已经到了面前。
她这一拳没有打蕾欧娜的头。
拳锋撞在胸骨偏左的位置,正对第二颗心臟。
蕾欧娜身体向后滑去。
她本可以避开,后腰却已经碰到亚当隔离舱的温控管线。只能抬臂格挡,黑金组织从皮下迅速覆盖前臂和胸口。
衝击仍透进身体。
第二颗心臟重重缩了一次,隨后漏掉半拍。
蕾欧娜喉咙里泛起血味。
艾瑞丝站在离她两步的位置,观察那层正在修復的黑金组织。
“原来你会先救他。”
不是挑衅。
她说得很平,仿佛刚確认了一项早就有所猜测的结果。
蕾欧娜抹掉唇边的血。
“你花这么大力气上飞机,就为了看这个”
艾瑞丝没回答。
她转身抓住亚当隔离舱的一条固定索,手臂皮下迅速隆起一层浅色骨质。金属掛扣被连著导轨一起扯松。
隔离舱向货舱后方滑去。
海伦娜用身体抵住棘轮,鞋底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黑印。
“把它推回去!”
两名医护扑上来帮忙。
孩子在隔离帘后面哭,母亲不断说没事,自己声音却已彻底发抖。
飞行员从广播里警告重心正在偏移,要求所有人员立刻回到座位。
艾瑞丝踩上导轨,脚踝周围的组织鼓起,稳稳抵住机身倾斜。蕾欧娜扑近,左拳虚晃,右肘砸向肩关节。
艾瑞丝前臂抬起。
骨层挡住肘尖,发出一声闷响。
蕾欧娜隨即改变方向,膝击扫向她刚復位的肋骨。艾瑞丝腰部一沉,肌肉牵拉角度已经不同,原本能够打穿防守的位置只擦过一层迅速增厚的组织。
她在適应。
身体正在把刚才吃过的亏逐个堵上。
艾瑞丝抓住蕾欧娜的肩,將她推向货舱右侧。两人撞上液压控制箱,外壳凹陷,一根细管从接口脱落。
透明液体沿著箱壁喷出来。
货舱压力数字开始下降。
氧气面罩从顶部弹出,砸在几名乘客脸上。
有人尖叫著去抢,隔离帘被扯掉一半。
“全都坐下!”海伦娜喊,“面罩先给孩子和伤员!”
她看见蕾欧娜背后的冠枝已经全部浮出,却迟迟没有展开。
再拖下去,货舱减压会先出问题。
蕾欧娜也知道。
第二颗心臟在胸腔里重重撞响。
三道冠枝从颈后完全展开,隨后又有两道黑金结构从肩胛下方生长出来。五道冠枝大小不同,展开角度也不对称,像一顶被强行拉开的破损王冠。
残缺的神经光环在脑后亮起。
黑金生物甲沿肩部、胸口和腰侧迅速覆盖,甲片缝隙间浮出深红纹路。背后的活体披膜刚张开一半,便因狭窄货舱收束在身体两侧。
蕾欧娜左眼变成深红,右眼覆上黑金色泽。
第二形態完成的瞬间,货舱里所有人都感到耳膜一阵发沉。
她把信號拆成三层。
最外层固定乘客的身体,让失控的人群重新贴回座椅。
第二层压住男医护胸前的信標。
最后一层全部落向艾瑞丝。
艾瑞丝刚抬起手,第一道冠枝已经贯穿她右肩,將人钉进货舱隔板。
第二道刺穿腹部。
黑金丝线沿伤口钻进身体,锁住脊柱、四肢和胸腔的神经传递。
艾瑞丝脚下失去支撑。
蕾欧娜贴近,一拳打在她胸口。
胸骨向內碎裂,后方隔板也跟著凹陷。
艾瑞丝的头垂了下去。
货舱里只剩警报与风声。
蕾欧娜没有鬆开冠枝。
她能感觉到对方体內每一处神经正在停止,右肩与腹部的组织也在坏死。
可那种坏死太主动了。
艾瑞丝直接放弃了被冠枝贯穿的区域。
肩部神经整段断开,腹部组织失去活性,蕾欧娜的控制信號被困在一片正在死亡的血肉中。
她身体另一侧的肌肉开始收缩。
新的运动线路绕开伤口,重新接上脊柱。
艾瑞丝抬起头。
胸骨仍然碎著,右臂也垂在身侧,左手已经抓住贯穿腹部的冠枝。
“这次清楚多了。”
她用力向外一扯。
腹部伤口被彻底撕开,人却从冠枝上滑了出去。大量血液洒在隔板上,还没落到地面,伤口內便生出新的组织膜。
蕾欧娜再次刺出冠枝。
艾瑞丝提前偏头。
尖端擦过她耳侧,钉进舱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