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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被蕾欧娜带出来的孩子们,先看见了停车场边缘那些坐著不动的人。
他们有的穿病號服,有的还戴著教堂志愿者的袖章,衣服上全是血。十几个人沿著围墙坐成一排,头都朝著矿道出口。
孩子趴在母亲肩上,小声问:
“他们为什么不动”
女人没有回答,只把毯子往他身上又裹了一层。
蕾欧娜最后一个走出矿道。
她脚刚踏进停车场,围墙边那排感染者便同时低下头。动作整齐得让附近几名医护停住了脚。
一台检测仪被护士推过来,探头刚靠近蕾欧娜,数值便直接衝过上限。蜂鸣声划过停车场,两名警卫队士兵下意识抬起枪。
昏迷的保安还躺在拆下来的铁门板上。
前端由两名志愿者抬著,海伦娜托著后面。她右手已经肿了,门板一晃,手腕便跟著发软。
“先接伤员吧。”蕾欧娜说。
年轻护士看著她背后还没完全收回的暗金冠枝,没敢往前。
“他有头部撞伤,失血,呼吸不稳。”海伦娜把门板往前送了一截,“你再站著,他就真死了。”
护士像被她这句话推了一把,终於抓住门板边缘。另一名医护也跑过来,合力把保安挪上担架车。
车轮刚转半圈,左前轮便卡进碎玻璃。
海伦娜弯腰去抬,右手碰到金属架的瞬间缩了一下。她改用左手,膝盖顶住车架,把轮子从坑里撬出来。
外套口袋里的金属扣碰了碰枪柄。
声音不大,她还是伸手按住了口袋。
矿道里剩下的倖存者陆续出来。抱孩子的女人脚踝肿得厉害,被扶到医疗帐篷边以后,没有马上走。她回头看了看蕾欧娜,又看向围墙边那些感染者,抱著孩子留在原地。
“把枪口压低。”
一名上尉从沙袋后走出来。
士兵照做了,手指仍搭在扳机护圈外。
上尉认出了蕾欧娜。
“甘迺迪部长”
“地下还有编號人员。”蕾欧娜指向那名手腕带著条形码的实验员,“至少两人接触过培养项目,先隔离,別让他们混进普通伤员。”
实验员听见后立刻退了一步。
“我只是维护设备。”
海伦娜看了他一眼。
“刚才在
上尉正要继续问,通讯器里忽然传来新的命令。
他听了几秒,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紧。
“所有人停在原地。”
停车场里没人听清。
医护还在搬氧气瓶,一名护士推著伤员从他身边经过,差点撞上枪托。
上尉提高音量:
“停下!”
这次,周围终於慢下来。
他调高外放。
机械女声开始宣读联邦应急命令:
“高橡市的灭菌程序进入最终阶段。所有地下设施倖存者转入最高级別生物隔离。蕾欧娜甘迺迪列为未知生化主控源,现场认证冻结。海伦娜哈珀涉嫌总统安保失职及路线泄露,不得进入公共撤离区……”
蕾欧娜笑了一下,西蒙斯反应倒是挺快的。
但是,她的盘外招数还没结束呢。
停车场上空的直升机压低高度,旋翼声把后半段冲得断断续续。
海伦娜鬆开担架车。
上尉关掉外放。
“我不想在一群病人面前跟你们动枪。”
“那就別动。”蕾欧娜说,“先把他们送出去。”
“命令要求所有人留在这里。”
“伤员也留”
上尉没有接话。
哈尼根切进私人频道,语速比平时快。
“蕾欧娜,你的任命还在,但所有现场认证都被冻结了。门禁、车辆、撤离名单,凡是联网设备,都不会认你。”
“西蒙斯什么时候有这种权限了”
“总统死亡后的紧急程序。”
蕾欧娜眼神停了一下。
哈尼根继续说:
“系统里,亚当已经死了。”
海伦娜抬头看向蕾欧娜。
停车场另一端,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冷链装甲车停在两排废车之间。车厢独立供电,温度指示维持在低位。
驾驶室无人。
蕾欧娜没有朝那边多看。
亚当的死亡记录是她亲手建立的。若现在公开推翻,离线隔离计划、保护名单和他仍然存活的事实都会一起暴露。
西蒙斯等的就是系统承认总统死亡。
“命令什么时候签发”蕾欧娜问。
“十一分钟前。比灭菌確认早三分钟。”
上尉显然也听到了。
他盯著蕾欧娜背后的冠枝,又看了一眼围墙边那些服从命令坐下的感染者。
“请交出武器和通讯设备。”
蕾欧娜把空枪放到地上。
海伦娜没动。
“我枪里还有两发。”
“哈珀特工——”
“所以最好別从后面碰我。”
她从外套里拿出私人终端。屏幕裂了一角,边框上还沾著矿井里的灰。
“先给我一个上传埠。”
上尉皱眉。
“上传什么”
“能让你今晚睡不著的东西。”
终端密码输入到第三位时,海伦娜右手疼得停了一下。她换成左手,把剩下的数字按完。
“密码是黛博拉的生日。”她对哈尼根说。
频道里传来短暂的键盘声。
“要隱藏上传来源吗”
旁边有护士喊缺血袋。
海伦娜把终端塞给蕾欧娜,转身去帮医护抬氧气瓶。她右手扣不上固定带,索性用牙咬住带头,左手拉紧。
直到推车开始移动,她才重新按住耳机。
“留我的名字。”
“上传以后,联邦內部会先看到你承认改动总统撤离路线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看全。”
终端里保存著西蒙斯发出的改道指令、黛博拉最后一次定位、被替换的后台人员名单,还有几段海伦娜刪除后又恢復的回覆。
最上面那段语音没有標题。
播放键旁標著黛博拉被带走的时间。
海伦娜没有点开。
蕾欧娜只確认了一件事。
“原始文件呢”
“还在本机。”
“別只传副本。”
“我没准备给自己留乾净版本。”
停车场外突然响起连续枪声。
围墙边那些感染者同时抬头。
远处医院方向、学校方向,还有教堂正街的节点一起发生波动。蕾欧娜脑中瞬间塞进大量杂乱画面。
一辆救护车正在倒车。
有人躲在商店货架后。
一只感染者趴在厨房水槽边,反覆拧著已经停水的龙头。
她脚下晃了一下。
海伦娜没有去扶,只把担架车推到她右侧,替她挡住了旁边士兵的枪口。
“你又看见什么了”
“太多。”
哈尼根马上接入数据。
“控制范围还在扩大。”
另一个频道强行挤了进来。
瑞贝卡的声音很冷:
“缩小。”
“还有三个撤离点没有匯合。”
“那就选一个。”
“瑞贝卡——”
“你现在连自己的视线都分不清,还想管整座城”
蕾欧娜没回答。
医院停车场的倒车灯再次出现在她眼前。与此同时,现实中的护士正从她面前跑过,两处画面叠在一起,让她一时判断不出哪辆车离自己更近。
瑞贝卡继续说道:
“远端节点正在复製你的命令结构。再拖下去,你可能永远断不开。”
“给我范围。”
“一条街。最多。”
蕾欧娜扯下救护站墙上的纸质城市图,铺在引擎盖上。
三个撤离点分別標在教堂、医院和大学体育馆。
医院有伤员车队,教堂有地下倖存者,大学体育馆聚集著最多平民。机场在东南侧,西街被废车堵死,大学北门已经缺少重火力。
她把图推给海伦娜。
“医院还有十二辆车。体育馆多少人”
海伦娜拿起现场无线电。
回应里夹著枪声。
“一百七十左右。两辆巴士,三辆军车。北门正在失守。”
“教堂这边五十多人,加地下九个。”上尉补充。
海伦娜用笔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。
“医院绕教堂大道,跟我们在南环路匯合。体育馆从东门直接进机场。”
上尉看著北侧標记。
“北门怎么办”
“你的人守。”
“会有人撤不出来。”
海伦娜的笔尖停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又標出南环路两个堵塞点。
“清障车走前面。救护车別分开,校车夹中间。失去联繫的车不要回头找,机场重新统计。”
蕾欧娜开始收回覆盖全城的控制。
每退回一个街区,便有一片声音从她脑中脱落。
有人正在咬门。
有人躲在桌下发抖。
还有一个人反覆问今天是不是星期四。
大学北门最先被她放开。
通讯中立刻传来更密集的射击。
她的意识本能地想重新抓住那片区域。
蕾欧娜把手压在南环路的位置,没有伸回去。
教堂大道两侧,感染者开始向墙边退让。
一条狭窄通道从停车场延伸出去。
“走。”
第一辆救护车开出停车场时,司机不敢踩油门。
道路两侧坐满感染者。有人还穿著睡衣,有人胸前掛著医院工作牌。它们的头跟著车队转动,身体保持原位。
一名伤员家属站在车门旁,迟迟不肯上去。
“它们会不会扑过来”
“会。”蕾欧娜说,“所以现在上车。”
对方愣了两秒。
抱孩子的女人已经被扶进另一辆车。她隔著车窗喊:
“她要真想害你,刚才不用拉那台升降机!”
喊完,她立刻低头去绑孩子的安全带,像是不愿再参与任何爭论。
那名家属终於被护士推上车。
车队开始移动。
南环路的堵塞比图上严重。
两辆公交车横在中间,一辆校车侧门坏了,司机用三根安全带把门绑在扶手上。清障车刚拉开第一辆公交,后方就响了一枪。
一只受控感染者倒在路边。
开枪的年轻士兵脸色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