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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它刚才动了!”
“它没动!”旁边的人冲他吼。
枪声刺激了附近节点。
几十只感染者同时抬手。
蕾欧娜脑中最先出现的命令是:
全部跪下。
话到出口,她硬生生改成:
“退到墙边。”
道路两侧的感染者齐齐后退。
车队里却有六个人腿一软,跟著跪在地上。抱孩子的女人也晃了一下,抓住车门才站稳。
海伦娜衝过去,把最近的人拽起来。
“別停!继续走!”
蕾欧娜盯著那几个人。
他们身上没有感染节点。
瑞贝卡显然也看见了检测数据。
“刚才发生了什么”
“有人摔倒。”
“你撒谎的时候会省主语。”
几秒后,瑞贝卡直接调出了六人的检测贴。
“他们全是阴性。”
“我没有对他们下令。”
“可他们听见了。”
最先跪下的男人已经被扶上校车。他不停解释自己只是腿软,护士嘴上说知道,贴检测片时还是换了一双新手套。
蕾欧娜移开视线。
“先把车开出去。”
一辆救护车转弯时,后轮陷进碎石。司机越踩油门,车轮陷得越深。
“所有人下车,先抬伤员。”海伦娜拍了拍车门。
车里一名老人抱著妻子的输液袋不肯鬆手,担心下车会扯断针管。海伦娜把整根输液架拆下来塞进他怀里,又让两名士兵去抬担架。
蕾欧娜站到车尾,与清障人员一起推车。
泥点打在裤腿上,远处节点的视野再次涌进来。
一名感染警察坐在侧巷口,双手压著自己的膝盖。他腹部已经裂开,枪里一发子弹也没有,仍挡在两只变异者前面。
“部长。”
声音直接从节点里传来。
蕾欧娜控制那两只变异者退回巷子。
“说。”
“我搭档在机场。”
警察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“別让他看见我最后这样。”
“警號。”
“八一七四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他把一张沾血的证件推到路中间。
没有再求別的。
车队经过后,海伦娜弯腰捡起证件,塞给上尉。
“机场找八一七四的搭档。”
上尉接住,没问是谁交代的。
道路两侧的感染者忽然开始规律性抽搐。
这次不是枪声。
它们每隔几秒抬一次头,节奏与右前方一辆联邦通信车的天线转动完全一致。
海伦娜盯了两轮。
“那辆车在发信號。”
哈尼根確认了频段。
“西蒙斯的私人撤离频道。它在覆盖蕾欧娜的命令。”
海伦娜检查手枪。
“两发。”
“够吗”蕾欧娜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跨过路障,沿废弃加油站后墙绕向通信车。
蕾欧娜留在原地,维持车队前方的通道。
通信车旁有三个人。
一人守设备,另外两人持枪。海伦娜贴著储物间外墙前进,右手撑墙时疼得一滑,鞋底蹭落几块碎砖。
警戒人员转身。
第一发子弹打断了天线旋转轴。
天线歪向一边,发射仍未停止。
海伦娜翻过低墙,將灭火器滚进车底,按下喷管。白色粉末从底盘两侧涌出,很快遮住视线。
雾里传来三声枪响。
一颗子弹擦过她左耳。
声音瞬间闷下去,世界像被塞进水里。她能看见枪口火光,却分不清方向。
一名警戒人员从白雾里扑出来。
海伦娜看见他肩膀先动,来不及完全避开,只能侧身让子弹擦过护甲。
设备员从车门后取出一支注射器,正准备扎进颈侧。
第二发子弹打穿他的手腕。
枪空了。
海伦娜扔掉手枪,抓住通信车后门扶手爬上去。右手无法拧开散热模块锁扣,她用左手压住扳手,牙齿咬住保险绳往外拉。
锁扣终於脱开。
散热片被她一脚踢下车。
內部风扇发出尖锐高鸣。
警戒人员扯住她的外套,口袋在拉扯中裂开。
黛博拉留下的金属扣掉到车轮旁。
海伦娜已经踩上踏板。
她回头看见了那块金属。
这一停,耽误了三秒。
警戒人员重新抬枪。
海伦娜撞开他的手臂,近距离枪声从左侧炸响。她用肩膀把人顶到车门上,弯腰捡起金属扣。
通信设备內部已经开始冒烟。
“你回去拿什么”蕾欧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
海伦娜只听见模糊杂音。
她把金属扣塞进外套破口更深的位置,跳下车。
身后散热格柵喷出一串火星。
道路两侧的感染者重新安静下来。
大学北门的报告两分钟后传来。
一辆撤离巴士没赶上东门匯合。警卫队留下一个小组掩护,七人失联,其中有一名医护和两名学生。
海伦娜听完,拿起纸图。
对面报了四个名字,剩下三个还没確认。
她把名字写在地图背面,第二个姓氏写错了一笔,划掉重新写。
上尉没有催。
“东门巴士已经进入机场。”他说,“下一辆车三分钟。”
海伦娜把时间记在名字旁边。
没人安慰她。
她也没有解释这条路线是谁选的。
机场南侧引导灯已经亮起。
最后一批车辆进入维修区时,那辆无標识冷链装甲车也从另一条通道驶来。
车厢打开。
里面是一具离线隔离舱。
海伦娜认出舱內的人,脚步停了下来。
亚当的皮肤仍带著感染后的灰色,监测仪独立运行,胸口还有缓慢起伏。
过去几个小时里,所有人都在围绕“总统死亡”行动。
现在,他活著躺在她面前。
“他醒过吗”海伦娜问。
“一次。”
“说了什么”
“什么都没说。”
海伦娜把手放到隔离舱扶手上,走了两步才发现右手使不上力。她换到另一侧,与蕾欧娜隔著舱体一起把它推向运输机。
她没有追问。
跑道尽头的倒计时已经开始最后三分钟。
两名特勤接过隔离舱,將它推上货舱。
机场边的上尉跟了过来。
“应急命令仍然有效。登机名单里没有你们。”
蕾欧娜把空枪放到他脚边。
“那就扣我。”
“你能保证飞机上不会出问题”
“不能。”
上尉看向刚被送上飞机的孩子、伤员和亚当隔离舱。
广播正重复灭菌倒计时。远处还有一辆军车没赶到维修区,车灯在围栏外晃了两次,被烟尘挡住。
上尉按下通讯器。
“南侧登机口堵塞,名单核验延迟。”
说完,他摘下耳机塞进口袋,侧身让开。
“名单里没有你们。”
哈尼根在频道中接了一句:
“现在有了。”
上尉捡起蕾欧娜的空枪,检查弹膛后没有归还。他把枪別到腰侧,转身去接最后一辆军车。
运输机开始滑行。
海伦娜最后登机。左耳仍在嗡响,她坐到货舱侧壁,把变形的金属扣塞回口袋,再用安全別针封住破口。
舱门关闭时,倒计时还剩二十七秒。
蕾欧娜坐在亚当隔离舱旁,双手按住地板。
她仍连著那条撤离走廊。
车辆、感染者、废墟和远处枪声一起留在脑中。城市里的节点不断减少,有人还在跑,有人已经停下,还有那个反覆问今天是不是星期四的人。
运输机衝上跑道。
倒计时归零。
舷窗外先亮起一层白光。
衝击波追上机尾,货舱固定带同时绷紧。隔离舱发出警报,孩子从座位上抬起头。
“外面为什么天亮了”
他的母亲把他往怀里抱,没有回答。
蕾欧娜主动切断连接。
成千上万个节点从意识中脱落。
最后剩下的,是矿井里那个一直问日期的人。
这一次,对方换了一句话。
“下班了吗”
节点消失。
蕾欧娜把手从地板上拿开。
海伦娜偏著头,看见她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”
“没什么。”
运输机进入稳定高度。
医护人员开始重新检查每一名乘员。检测贴依次亮起绿色,亚当隔离舱维持低温。
抱孩子的女人检查结束后,没有马上回座位。
她把一张从医疗帐篷带出来的止痛贴放到海伦娜旁边,指了指她肿起的右手。
海伦娜听不清她说了什么,只看懂了动作。
她点点头,把止痛贴压在腕骨上。
货舱后方,一名联邦医护咳了一声。
他低头重新繫紧口罩,检测贴仍显示阴性。
十几秒后,他又咳了一次。
旁边的护士递给他一瓶水。他拧了两次瓶盖都没打开,手背上的血管比刚才更深,顏色正在慢慢变化。
蕾欧娜抬起头。
高橡市的声音已经全部消失,脑中终於安静下来。
因此,她清楚地感觉到货舱里多出了一个新的c病毒节点。
三十秒前,它还不存在。
这百分百不是一件好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