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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大概半炷香的功夫。
蝴蝶群还在头顶跟着，不远不近，不疾不徐，像一片彩色的云压在头顶。磷光从高处不断洒落，粉末在空气中无声地弥漫。
悟空走在队伍的最后面，金箍棒扛在肩上，一边走一边抬头看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着。
金箍棒那一下顿地虽然震散了周围的磷粉，但那只是暂时的。走了没多远，头顶的粉末又飘下来了，空气中的那股甜腻气息又开始积聚。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
他能闭气，但闭不了太久。
其他人更撑不住。
悟能已经从幻象里被拽出来了，但人还有些恍惚。他走在前面，时不时甩一下脑袋，像是想把耳朵里的水甩出来。他捡回了钉耙，但握得不太稳，走路也有些飘，像喝了二两酒。
二师兄，你没事吧？悟天问了一句。
没事……就是脑子有点晕……悟能揉了揉太阳穴，刚才我明明看到一桌好菜……
那是幻术。悟净说。
我知道是幻术。悟能咂了咂嘴，但那桌菜是真的诱人。那个肘子，那个烧鸡……
他又咽了口唾沫，然后甩了甩头，努力把那些画面甩出去。
悟净没有接话。他也在扛着，虽然没有像悟能那样沦陷，但那些声音始终没有消失，一直在他的意识边缘低低絮语。他握紧降妖宝杖，指节泛白，用掌心的刺痛来保持清醒。
悟天走在中间，低着头，不说话。他的眼眶还带着一丝红，但情绪已经稳住了。
悟空扫了一眼所有人的状态——都不太好。而且头顶那群蝴蝶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。它们一直在飞，一直在洒粉，像是要这样一直跟着他们，直到所有人都被拖入幻象中再也醒不过来。
物理攻击对它们没用。
悟空已经确认过了。刚才他悄悄捡起一颗石子，弹向天空。石子精准地穿过了一只蝴蝶的身体，把它打成了两截。但那两截残躯在空中没有坠落，而是直接化作了更细碎的磷光粉末，融入了空气中，被其他的蝴蝶吸收了。那只蝴蝶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，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它们不是活物。
它们是那些冤魂怨念的聚合体，没有实体，没有生命，只是一团被姥姥操控的意识碎片。你用刀砍、用棒打、用石头砸，都伤不到它们的根本。打碎了一只，它的碎片会融入其他蝴蝶；打碎了一群，它们的粉末会重新聚合。
必须用别的方法。
悟空停下脚步。
他抬起头，火眼金睛全力发动，瞳孔深处金光暴涨，穿透了那片不断闪烁的彩色磷光，直视那些蝴蝶的本体。在他眼中，那些蝴蝶的彩色外壳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团暗灰色的光——那些是朱紫国百姓的灵魂碎片，被姥姥的妖力扭曲、压缩、塑造成了蝴蝶的形状。
每一团暗灰色的光里都封存着一段残破的记忆——一张模糊的脸，一声没能喊出口的呼救，一只伸向半空的手。它们在蝴蝶的躯壳里无声地挣扎着，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下拼命扑腾，但永远浮不上来。
它们被困住了。
被姥姥的妖力困在了蝴蝶的躯壳里，成为她第三具身体的一部分。
要消灭这些蝴蝶，就要消灭那些妖力。而要消灭那些妖力——
悟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该用什么方法了。
停一下。
走在前面的几个人停了下来。悟能回过头：怎么了？
你们退后。悟空把金箍棒从肩上拿下来，往地面一顿，退远一点。
悟能愣了一下：你要干嘛？
没有多余的废话。
悟空深吸一口气——不是普通的吸气，他吸气的时候胸腔鼓胀到了一种不正常的程度，像是要把方圆几丈的空气全部吸进肺里。周围的空气被他抽动，形成了一阵短暂的风，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打着旋。
他仰起头，看向天空中那片彩色的蝴蝶群。
蝴蝶群似乎感觉到了什么。磷光开始急速闪烁，像是一千只眼睛在同一时刻眨动。蝴蝶群开始向高处攀升，队形出现了一丝慌乱，像是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的鱼群。
晚了。
悟空张口。
一道赤金色的火焰从他口中喷出，直冲天际。
那不是普通的火。火焰的颜色是赤金色的，比熔岩更亮，比阳光更炽烈，带着一股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灼热感。火焰喷出的瞬间，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，地面上的碎石在高温中龟裂开来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。
三昧真火。
那股火焰像一条从地面腾空而起的火龙，咆哮着冲向天空中的蝴蝶群。火焰所过之处，空气被点燃，留下一道赤金色的轨迹，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燃烧的伤口。
蝴蝶群试图散开。
但那火太快了。
最靠近地面的那些蝴蝶最先被火焰吞没。它们的翅膀在接触到火焰的一瞬间就化作了灰烬——不是燃烧的过程，是直接变成灰烬。那些七彩的磷光在火焰中被吞噬，像是水滴落入了滚烫的铁水中，连一丝蒸汽都没有留下。
蝴蝶群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。
那声音不是从某一只蝴蝶的口中发出的，而是千万只蝴蝶同时震动翅膀时发出的共鸣，像是有千百个人在同一时刻发出了痛苦的尖叫。那声音尖锐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火焰没有停止。
赤金色的火龙继续向上攀升，像是要把整片天空都点燃。那些被火焰吞噬的蝴蝶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——它们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就被汽化了。那些在它们体内扭曲挣扎的灵魂碎片，在火焰中被净化，暗灰色的光芒在赤金色的火光中一闪，然后消散了。
不是被消灭。
是被释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