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5章 幻象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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蝴蝶群跟上来了。

师徒几人沿着官道走了不到一刻钟,头顶那片彩色云层一直如影随形。它们在天空中缓缓盘旋,不高不低,始终保持着和地面相同的距离,像是一片被线牵着的风筝。

磷光从高处洒落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一开始没什么异常。

那些光落在地上就是光,落在人身上就是彩色的影子,和被夕阳透过彩色玻璃窗照到的感觉差不多。

悟能走在队伍中间,偶尔抬头看一眼头顶那片蝴蝶群,嘴里骂骂咧咧的,但也仅限于此。他觉得这东西烦人,但既然师傅说挺好看的,大师兄说还没准备好,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。

但走着走着,悟能感觉到有些不对。

空气中多了一种气味。

不是花香,不是草木的腥味,是一种甜腻腻的、像是放了很久的水果发酵之后散发出来的气息。那气味很淡,混在灰雾里,若有若无的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
悟能吸了吸鼻子。

你们闻到没有?

没有人回答他。

那甜腻的气味越来越浓郁了。悟能又吸了吸鼻子,这一次他闻清楚了——是酒香,混着肉香,还带着一股刚出锅的馒头的热气。

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。

悟能咽了口唾沫,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。他四处张望,想找一找这香味是从哪里飘过来的。但周围除了灰雾就是断壁残垣,连一棵像样的树都没有。

可那香味越来越浓。酒香是陈年花雕的味道,醇厚绵长,光是闻着就觉得喉咙发热。肉香是红烧肉的味道,肥瘦相间,酱色浓郁,在锅里面咕嘟咕嘟冒着泡。馒头的热气混在中间,白白胖胖的,蒸笼一掀开那股麦香就扑面而来。

悟能的眼睛开始发直。

他停下了脚步。

眼前不再是灰蒙蒙的官道和废墟。他看到了一张桌子,一张八仙桌,桌上摆满了酒菜——一壶温好的花雕,一碟酱牛肉,一盘红烧肘子,一整只烧鸡,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馒头。

桌子旁边坐着几个穿着清凉的女子,端着酒壶,笑盈盈地看着他。

二师兄,来喝一杯呀。

悟能咧开嘴笑了。

来啦来啦。

他伸出手,朝面前的虚空抓去,五指在空中胡乱地摸索着,像是在抓什么东西。他的眼神涣散,瞳孔放大,嘴角挂着一丝傻笑,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,挂在胡茬上,亮晶晶的。

嘿嘿……好酒……好肉……

钉耙从他手里滑落,哐当一声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尘土。他没有低头去看,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那桌并不存在的酒席上。

别走啊……再喝一杯……

悟能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,脚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两步,差点踩到自己的钉耙上。

官道上,悟能一个人在原地转着圈,对着空气傻笑,两只手在前面乱摸,像是在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灰雾在他身边翻涌,头顶的磷光照在他脸上,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诡异。

走在前面的悟净听到了身后钉耙落地的声音,回过头来。

八戒?

悟能没有回答。他还在那里对着空气傻笑,两只手在前面乱抓,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。

悟净皱起了眉头。

他快步走回到悟能面前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
八戒,你干什么?

悟能的眼睛没有聚焦在悟净的手上。他的视线穿过悟净的手,落在后方那片空无一人的灰雾中,瞳孔涣散得像两颗没有焦距的玻璃珠。

悟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看了一眼头顶那些不断闪烁的磷光,又看了看悟能脸上那种不正常的笑容,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。

幻术。

悟净抬起头,盯着天空中那些正在缓缓盘旋的蝴蝶。它们翅膀上的磷光在闪烁中似乎比刚才亮了几分,而且在每一次闪烁之后,都会有一些极其细小的粉末从翅膀上脱落,像尘埃一样缓缓飘落下来。

磷粉。

蝴蝶翅膀上的磷粉。那些极细的粉末悬浮在空气中,肉眼几乎看不见,但每一次呼吸都会把它们吸进去。它们不是毒药,不会让人七窍流血当场毙命。它们作用在人的心神上,放大内心深处的欲望,让人陷入自己最渴望的场景中无法自拔。

悟净屏住呼吸。
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脑子里正在涌起一些奇怪的想法。那些想法像水底的泡泡一样一个一个地往上冒——回高老庄,回高老庄。沙僧,你流沙河那几百年还不够苦吗?你就不能回高老庄歇歇?那里有热饭,有热炕头,不用风餐露宿,不用在这里跟一棵树精一条蜈蚣一群蝴蝶没完没了地打。

那声音很轻很柔,像是一个人贴着他的耳朵在低语。

悟净摇了摇头,把那声音甩出去。

雕虫小技。

但他的眉头没有松开。因为他发现这东西比普通的幻术要难缠得多。普通的幻术是强行把画面塞进你的脑子里,像是有人掰开你的眼皮让你看。而蝴蝶的磷粉是顺着你的欲望自己生出来的——你越渴望什么,它就越给你看什么。它不是外来的入侵,是你自己内心的声音,只是被放大了,被扭曲了,被推到了你意识的最前方。

防御幻术的方法对这东西效果不大,因为你防御的不是外来的攻击,是你自己的念头。

谁能防得住自己的念头?

头顶的磷光还在闪烁。那些细小的粉末在空气中缓缓沉降,无声无息。

悟净站在原地,降妖宝杖拄在地上,眉头紧锁,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。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握着宝杖的指节微微泛白。

他没有动。但他的眉头越来越深,像是两道刻在脸上的刀痕。

他没有像悟能那样傻笑抓空气,但也没有完全摆脱那些声音。那些念头像苍蝇一样在他的意识边缘嗡嗡作响,赶不走,拍不死,只能靠意志力硬扛着。

他扛得住。但扛得很吃力。

另一边,悟天也停下了脚步。

他站在路边,低着头,表情有些恍惚。他的嘴唇微微翕动,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。

娘……

他轻轻叫了一声。

然后他的眼眶红了。

娘,我在这里。

悟天的目光落在那片空荡荡的废墟上,但在他眼里,那里站着一个他做梦都在想念的人。那个人穿着粗布衣裳,头上包着帕子,脸上带着笑,朝他伸出手。

天儿,过来让娘看看。

悟天往前迈了一步,又停住了。

他攥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里,掌缘渗出一丝血迹。疼痛让他短暂地清醒了一瞬,眼前那个身影闪烁了一下,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,差点就要熄灭。

但磷粉又从头顶落下来了。

那身影又重新清晰起来,甚至比刚才更清晰了。悟天的眼神又开始涣散,手不自觉地松开了,掌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。

娘……我也想回去……

他低声说着,脚步又开始往前挪。

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
悟天猛地回头,看到悟空站在他身后,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,另一只手还握着金箍棒。

别看了。悟空说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落在悟天耳朵里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下钟,嗡嗡作响,把他脑子里那些声音暂时压了下去。

悟天愣了一下,瞳孔缓缓聚焦,认出了面前的人。

大、大师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