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萨卡维上岸后，脚步停在树林边缘。
松脂与腐叶的底味里，混进一股更年轻、更外露的龙类气息，鳞片摩擦后的余韵尚未散尽，像刚涂在树皮上的新鲜松脂。
纳索格也在同一时间停住，嘶哑而低平的声音从窗帘布料的缝隙间渗出：“我感受到了绿龙的气息。还很年轻，不太懂得隐藏自己。不过足够杀死我们了。”
希尔瓦伦的右手搭在剑柄上，不安地看了萨卡维一眼。
他没有说话，身体重心却已经偏向萨卡维侧后。萨卡维没有理走去，脚步比之前慢了一些。
树林越往里走越安静。
鸟鸣停了，昆虫的叫声也停了，只有三人的脚步在腐叶层上踩出沉闷的凹陷。血腥味越来越浓，酸液的辛辣与一股清冽的草木气味混在一起。
萨卡维拨开最后一排低垂的树枝。
前方是一片被战斗翻搅过的空地。
腐叶层被掀开大半，露出深褐色的泥土和盘结的树根。空地中央躺着一条大概有13米长的瘦弱黑龙，黑色鳞片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，颈侧、后背、肩胛和后腿四处伤口同时渗着黑色血液，胸腔起伏已浅到几乎难以察觉。
它旁边趴着一只肢体粗壮的绿龙，体型比黑龙短了一截，翼膜更宽，尾锤的骨骼结构在月光中清晰可见。它的鳞色泛着碧绿，尾尖在腐叶上来回轻扫，像猎手确认猎物已无力挣扎。
绿龙看见萨卡维拨开树枝的瞬间，尾尖立刻停住，整个躯干从趴伏中弹起，翼膜半张，前爪在原地踏了两步，随即欢快地喊道：“尊敬的普罗霍尔大人，遵照您的指示，我已经抓住了这个从水塘里爬出来的恶棍。”
萨卡维的眼睛微微收窄，随即恢复平静。
他很快开口，声音仍然带着先前的冷静：“你做得不错，利沃格。这次帮了我大忙。”
他抬起双手，做了一个安抚性的下压手势：“你会得到应有的奖励。不过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。”
绿龙立刻殷勤地接话，语速快得像急于证明自己：“没错，大人。您的正事自然不该被我的奖赏耽搁。请允许我继续为您服务。”
它把头颅压到与萨卡维肩膀平齐，前爪在身前交叠着搓了又搓。头颅低垂，四肢却始终紧绷，竖瞳只剩一道暗绿色的细光，死死盯着纳索格。
希尔瓦伦的右手从剑柄上松开，肩膀的肌肉松弛了下来。
“利沃格，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不能有人打扰。替我放哨。”萨卡维开口打破僵局。
绿龙立刻点头，从空地中央退到边缘，皮质翼膜半张着，面朝空地中央。
萨卡维转向纳索格，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只棕色陶罐，和一张写满咒语的羊皮纸，递了过去：“拿上这罐龙血，把符文画在那头黑龙身上。”
纳索格接过陶罐和羊皮纸，没有立刻说话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黑龙颈侧的伤口，鲜血正顺着鳞片边缘往下淌。
绿龙趴在空地边缘，爪子用力按着地，竖瞳始终没有离开巫妖的背。
纳索格蹲下去，把陶罐放在腐叶上。他先压住伤口渗出的酸血，再把龙血点在鳞片接缝处，用指尖把线条引开。
符文沿着黑色鳞甲蔓延，绕过伤口边缘，在每一处节点停住。线条从颈侧滑向肩胛，再顺着脊背一路延伸到尾尖。
萨卡维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莫苏尔的雕像。
那是一尊上半身是一位身披厚重法典长袍、为锁链所缚的肃穆神官形象。左手紧握着一艘微缩的、饱经风霜的沉船残骸，右手则紧握一柄暗红的烙铁。
腰部以下，神像的形态变得异常扭曲，转化成了一团盘根错节的章鱼触手，触手有力地吸附在基座上，将庄严的上半身与来自深海的、原始的混沌力量粗暴地嫁接在一起。
忽然，一道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目光从上方落下。
它没有形态，没有颜色，也没有声音，重量却像从天空直接坠下，压在空地上每一个活物的肩头。
希尔瓦伦的双腿在目光触及的瞬间弯下，膝盖撞进腐叶层。绿龙的翼膜收拢到极限，整条龙趴伏在地。纳索格的手直接停了下来。
目光散去时，地上的红色盾牌已消失不见了。
“我以为你会向五首龙后祈祷。”纳索格抬起头，视线从盾牌原本所在的位置收回，落在萨卡维身上，“你的盾牌居然能敲开莫苏尔的大门。这真让我意外。”
“你根本不了解那面盾牌的价值。”萨卡维收起神像，缓缓说道，“提亚马特的贪婪会让她拒绝对我祝福。这条龙比我预想的更大，我需要神的帮助。”
接下来没有人再说话。
纳索格画完最后一笔，开始念诵咒语。声音从窗帘布料的缝隙间渗出，起初低沉而均匀，像某种缓慢的咀嚼。
随着吟诵升高，黑龙身上的符文亮了起来。
红光从颈侧节点开始，沿着鳞片接缝向躯干和四肢蔓延。每一处符文亮起时，都发出一声的灼伤响声，像烧红的烙铁落在皮肤上。酸血在符文边缘沸腾，升起一道道带着辛辣味的白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