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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念将那两截断刀推到长桌边沿,俯身继续往铁箱底层探看。
箱壁刻度尺上的年份继续后退,停在公元883年秋。
唐中和三年,正是黄巢退出长安后围困河南陈州的三百日血战时期。
箱底最深处的角落里,压着一个四方小木盒。
木盒外头用粗糙的黑麻布缠了整整九层,打着死结。
正上方贴着一张泛黄麻纸封条,上头是苏长青亲手写的六个毛笔字。
“大凶,勿轻易开。”
苏念念出这六个字,伸出去的指尖僵在半空。
这箱子里连黄巢的绝命断刀都只是随手扔着,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居然贴了封条?
直播间里原本还在讨论狼虎谷之战的弹幕,顷刻间停滞了。
“连老祖都写上大凶两个字,这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邪门玩意儿?”
“前面不管是传国玉玺还是皇帝的破鞋,老祖全当破烂扔,唯独这个封了九层黑布!”
“主播别乱动啊,万一里头封着什么古代瘟疫或者剧毒暗器怎么办!”
苏念咽了口唾沫,收回发麻的右手,转头看向竹摇椅上的苏长青。
“哥,这盒子真不能开吗?”
苏长青停止晃动竹椅,放下了手里的紫砂茶壶。
他盯着那个黑布木盒,胸膛起伏了一下,吐出一口气。
“打开吧,里头没毒。”
苏长青声音很沉,往日那种懒散调笑的腔调消散得一干二净。
“让现在的孩子们亲眼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乱世地狱。”
“省得一帮人看了几本小说,整天幻想穿越回古代称王称霸。”
连麦窗口里的陈老听到这话,背脊挺直,双手抓住了桌沿。
苏念咬了咬下唇,伸手把那个小木盒从箱底抱了出来。
木盒入手极沉,坠得她手腕往下沉了半寸。
她拿起桌上的剪刀,剪断最外层的麻绳,一层接一层地剥开黑布。
九层黑布全部散落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老樟木盒身。
苏念拨开生锈的铜锁扣,指尖用力,掀开了木盒盖子。
直播间的高清镜头立刻拉近,对准了木盒内部。
盒子里既没有金银珠宝,也没有神兵利器。
里头只铺着一捧已经干结成块的黑褐色泥土。
泥土正中央,摆着一粒干瘪发黑的粟米。
那粒小米表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,像是被鲜血反复浸透后风干的色泽。
粟米旁边,还斜放着一块巴掌大小、边缘参差不齐的青灰色石臼碎片。
石块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,孔洞里填满了洗不掉的黑褐色污垢。
苏念愣住了,眨了眨眼。
“泥巴,小米,还有一块破石头?”
连麦窗口里,陈老盯着那块石臼碎片和黑褐色的泥土,整张脸失去了血色。
老爷子身体晃了晃,扶住桌沿的手指关节泛白,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旁边的北大李教授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,一把抓起桌上的史料笔记,翻页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。
直播间里,几千名历史系的高材生和学者同时在公屏上敲出了一行字。
“《旧唐书·黄巢传》记载,中和三年,巢围陈州三百日,关东仍岁无耕稼,人饿倚墙壁间!”
“这是中国历史上最黑暗、最恐怖的吃人魔窟,舂磨寨!”
“那块石头根本不是普通的石臼,那是舂磨寨里用来捣碎活人的巨碓碎片!”
弹幕刷出的文字,让整个直播间数千万观众后背窜起一股寒气。
苏念看着屏幕上满屏的舂磨寨三个字,指尖不受控制地发凉。
李教授摘下眼镜,抹了一把脸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公元883年,黄巢大军围困陈州将近一年,周边州县的粮食早就抢光了。”
“黄巢的心腹爱将孟楷在攻城时战死,黄巢暴怒之下,在陈州城外建起了舂磨寨。”
李教授指着屏幕里那块带着暗红污垢的石头,眼圈泛红。
“他在寨子里摆了几百个巨型石碓,就是放大版用来捣米的大石臼!”
“齐军四处抓捕周围的百姓,不管是老人、妇女还是刚出生的婴儿,像关猪羊一样关进寨子里!”
“军中缺粮的时候,就把活人直接扔进巨型石碓里,用几百斤的石杵活生生连骨头带肉一起捣成肉泥,拿去充当军粮!”
储藏室里只剩下换气扇转动的嗡鸣声。
苏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脸色发白,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把活生生的人,连骨头带肉放进石臼里捣碎当粮食?
这根本不是打仗,这是彻头彻尾的阿鼻地狱!
苏念强忍着心头的反胃感,低头看向木盒底部。
那层黑褐色泥土下方,压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麻纸。
她拿起镊子,夹出那张麻纸,平铺在桌面上。
麻纸上的字迹没有了往日的洒脱随性,每一笔都写得极重,墨迹甚至戳破了纸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