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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念顺着苏长青手指的方向,掀开了铁箱底层的樟木隔板。
铁箱侧壁的铜牌上,刻着公元884年六月。
“哥,这底下黑乎乎的,放了什么大件啊?”
苏长青靠在竹摇椅上,下巴朝箱底努了努。
“自己搬出来看,小心别砸着脚。”
苏念嘟囔了一句,弯下腰双手探进暗格。
指尖刚碰到箱底的铁器,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指腹窜了上来。
她咬紧牙关往上一提,整个人差点被坠得栽进箱子里。
“我的妈呀!这什么铁疙瘩,怎么沉成这样!”
苏念憋红了脸,双脚蹬住铁箱边缘,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拽。
金属刮擦着铁箱内壁,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她倒退着走了三步,哐当一声将那东西砸在长桌上。
厚实的实木桌面跟着颤了两下,激起一圈灰尘。
那是一把断成两截的巨型斩马刀。
整把刀足有四十来斤重,宽厚的刀身布满了暗红色的血锈。
断裂的茬口参差不齐,还残留着崩裂时的狰狞弧度。
直播间的镜头刚对准桌面,连麦窗口里的冷兵器专家刘老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。
老爷子扶着桌子站起身,老花镜歪在一边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“这、这是唐代重装步兵专用的破甲斩马刀!”
“大家看那刀背的厚度,还有刀刃上密密麻麻的砍斫豁口!”
旁边的武术名家赵师傅更是打了个寒颤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隔着屏幕,我都能闻到一股子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凶戾气!”
“这把刀饮过的血,没有一万也有八千!”
苏念甩了甩发酸的手腕,拿着手机凑近刀柄。
厚重的铁质刀柄上,用错金工艺嵌着四个张狂的大字。
她凑近屏幕,把那四个字念了出来。
“冲天太保?”
短短四个字刚出口,直播间的公屏停滞了一秒。
下一秒,数千万条弹幕彻底炸开了锅。
“卧槽!冲天太保均平大将军?!”
“那是黄巢啊!唐末农民起义最高领袖,大齐皇帝黄巢!”
“我天,前面几章还在讲长安城被毁成废墟,这一章直接把罪魁祸首的佩刀端上来了?!”
连麦窗口里,陈老激动得一把掀翻了手边的茶杯。
老教授双手撑着桌面,指着屏幕里的断刀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中和四年六月!公元884年夏天!”
“黄巢兵败撤出长安,被李克用的沙陀军和唐军一路追杀到山东莱芜!”
“史书记载,他在泰山脚下的狼虎谷走投无路,最后在谷中自刎身亡!”
陈老转过头,隔着屏幕看向竹椅上的苏长青。
“苏先生,这可是黄巢临死前的随身佩刀,怎么会断成两截留在您箱子里?!”
苏长青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884年夏天,长安城里乱哄哄的,我嫌烦就去泰山看日出。”
他抿了一口热茶,把杯子放回竹几上。
“看完日出下山,顺道从狼虎谷抄近路,正好撞见黄巢那帮人。”
“那时候他身边就剩几十个伤兵,连骑的战马都累死在山道上了。”
苏念听得直咽口水,低头看向桌上的刀鞘。
古朴的牛皮刀鞘旁边,还压着一卷染着暗褐色血迹的麻布。
她伸出两根手指,小心翼翼地解开麻布上的系绳。
麻布缓缓铺开,露出一行行力透纸背的毛笔字。
卷首写着六个大字:狼虎谷观死记。
苏念调整了一下呼吸,顺着上头的字迹轻声念了起来。
“中和四年六月丙午,余自泰山绝顶观日归,入狼虎谷。”
“谷中乱石嶙峋,血气冲天,残卒数十人倚石而喘。”
“黄巢披头散发,甲胄尽碎,独坐巨石之上,怀抱长刀。”
苏念念到这里,抬头看了眼自家老哥。
别人去泰山旅游是看风景,老哥下个山都能撞见起义军领袖的绝命现场。
这运气也没谁了。
她收回视线,继续往下念。
“余着白衣自林间出,巢见余衣履洁净,愕然良久。”
“彼认出余乃昔日长安城中,唯一视其百万大军如无物之人。”
直播间的观众看着屏幕上的文字,画面感扑面而来。
“一边是浑身浴血、穷途末路的末路霸王,一边是一袭白衣、纤尘不染的看日出散人!”
“黄巢当时估计都懵了:我在这儿亡命天涯,你搁这儿散步遛弯呢?”
“这就是长生者的压迫感吗?哪怕面对屠灭长安的凶神,也是完全的降维打击!”
苏念顺着麻布上的字迹,念到了最核心的对话部分。
“巢抚刀苦笑,抬头问余。”
苏念顿了一下,学着那种悲凉又不甘的语气念道。
“先生,某起于草莽,踏碎长安,杀尽世家公卿!”
“某自以为能改天换地,为何最终还是落得如此下场?!”
“这天下,难道真只能姓李?!”
念完这几句,储藏室里安静了下来。
连麦窗口里的四位专家同时沉默了,直播间的弹幕也慢了下来。
黄巢这番话,问出了几千年封建王朝里所有失败者的不甘。
王侯将相宁有种乎,凭什么世家门阀就能高高在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