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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弹幕,替网友问出了声。
“哥,那时候全城都在吃人肉,连皇帝都断粮了。”
“你在被围困的死城里,哪来的大米和木炭啊?”
苏长青吐出瓜子皮,翻了个白眼。
“我嫌他们外头打仗吵,懒得天天出门买菜。”
“入秋的时候,我就提前在后院地窖里囤了够吃十年的粮和炭。”
他伸出手指,在扶手上敲了敲。
“那天大雪封门,我闲着没事,就在院子里支了个炉子烤红薯。”
“那李晔顺着香味爬墙头过来的,趴在墙头上直咽口水,看着怪可怜我就给了一点。”
苏念脑子里瞬间蹦出画面,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一国之君趴在墙头上闻红薯味,这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。
直播间的观众更是彻底乐疯了,礼物特效在屏幕上炸成一片。
“大唐皇帝爬墙头讨饭!这画面感绝了!”
“李晔:朕本想保住天子威严,奈何烤红薯实在太香了!”
“老祖囤粮十年的习惯,怕不是从晚唐一直保留到现在吧!”
苏念笑着摇了摇头,伸手再去摸那个龙袍米袋。
袋子最底下沉甸甸的,搁着一块硬邦邦的金属。
她把那东西掏出来,啪嗒一声拍在桌面上。
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铜腰牌,正面铸着神策军中尉韩全诲八个凸起的大字。
诡异的是,腰牌正中央有一道寸许深的凹痕,差点把整块铜牌劈成两半。
凹痕边缘的青铜向外翻卷,切口处还嵌着一点灰白色的碎渣。
苏念把微距镜头怼到那个凹痕上。
“哥,这太监的腰牌怎么烂成这样了?你拿那把唐刀砍的?”
苏长青斜睨了一眼屏幕,嘴角往下撇。
“砍他?脏了我的刀。”
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,慢吞吞地揭开老底。
“那天李晔扛着两斗米回行宫,半道上被韩全诲这个老太监带兵给抢了。”
“不到半个时辰,李晔又爬回我墙头上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找我评理。”
苏长青啧了一声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我这人最讨厌别人打扰我午睡,当时刚躺下,被他哭得脑仁疼。”
“我顺手从桌盘里摸了一根啃剩的羊骨头,隔着两条街扔了过去。”
苏念咽了口唾沫,指了指桌上那块寸许厚的青铜牌。
“用羊骨头?隔着两条街把青铜腰牌砸穿了?!”
这老哥的胳膊到底是肉长的还是铁打的,这简直是人间迫击炮。
苏长青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,语气平淡。
“准头稍微偏了一点,先砸碎了他的护心镜,顺带把腰牌给磕了个坑。”
“那帮太监胆子小,当晚就抬着米送了回来,还倒贴了三箱皇家珍宝搁我院门口赔罪。”
话音刚落,连麦窗口里的北大李教授突然怪叫了一声。
他把《资治通鉴》翻得哗哗响,手指头按在其中一页上,整个人都在抖。
“破案了!千古谜团又破了一个!”
李教授把书页怼到镜头前,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。
“史书记载,天复二年冬十二月,权倾朝野的神策军中尉韩全诲,在府中无故胸骨碎裂,吐血数升,自此卧床不起!”
他喘了口粗气,眼神狂热地盯着苏长青。
“当时韩全诲手里握着神策军,李茂贞根本不敢动他!”
“就因为他突然重伤瘫在床上,第二年正月,李茂贞才敢带兵冲进他府里,轻而易举砍了他的脑袋,放唐昭宗出城跟朱温议和!”
李教授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,声音都在发飘。
“我们搞历史的研究了一辈子,都以为韩全诲是急火攻心暴毙的!”
“谁能想到,改变晚唐历史走向的幕后推手,居然是老祖随手扔出去的一根羊骨头!”
弹幕再次炸裂,满屏的666把连麦窗口都遮住了。
“一根羊骨头引发的历史转折!韩全诲死得太憋屈了!”
“抢谁的米不好,抢老祖施舍出去的米,还耽误老祖睡午觉!”
“李茂贞:谢老祖赐骨之恩,不然我还干不掉这死太监!”
苏念看着那块嵌着骨头渣的铜牌,缩了缩脖子。
以后哥哥睡午觉的时候,自己绝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。
她往旁边挪了半步,在米袋下方的垫板底下,又抽出一张发黄的礼单。
礼单上用小楷列着密密麻麻的名目:夜明珠十二颗,翡翠珊瑚树两株,前朝古画三十卷……
苏念看着这串名字,口水差点滴在桌面上。
这帮太监为了保命,可真是把家底都掏空了。
她搓了搓手,把礼单放好,转身往货架更深处走去。
那里的木头隔板上标着公元900年的刻度,摆着一个黑漆漆的陶罐。
“家人们,咱们继续往回倒,看看900年老祖又藏了什么宝贝!”
苏念刚伸出手,准备去抱那个封着红泥的陶罐。
竹摇椅上的苏长青突然睁开眼,冲她喊了一声。
“小心点,别把那玩意儿摔了。”
苏念手停在半空,回头看他。
苏长青嫌弃地捂住鼻子,往摇椅另一侧歪了歪身子。
“旁边那个坛子里装的是太监的眼泪,晦气得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