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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念顺着苏长青手指的方向,往货架第三层摸过去。
指尖擦过那块凤翔节度使腰牌,碰到一团软绵绵的织物。
“哥,这层就一个破布袋子,哪有什么抢皇帝的闹剧?”
她拎起袋子一角,抖落上头的浮灰。
袋口用粗麻绳扎着,针脚歪歪扭扭。
这老哥平时连袜子都懒得补,居然还亲手缝过米袋子。
苏念把布袋拎到长桌上,镜头顺势推了上去。
布料呈明黄色,哪怕蒙着灰,底子里的暗纹依旧扎眼。
她伸出两根手指,捻了捻袋子边缘的刺绣。
“家人们,这破布袋摸着还挺滑溜,上头绣的虫子怪好看的。”
连麦窗口里,国家文物局的周老刚从地上爬起来,鼻子贴到了镜头上。
他抓过桌上的高倍放大镜,怼在电脑屏幕前。
“停手!快把袋子放平!”
周老嗓音劈了,右手捂着心口直喘粗气。
“什么虫子!那是日、月、星辰、山、龙、华虫!”
他手指戳着屏幕,指节泛白。
“那是天子十二章纹!还有晚唐异化版的五爪团龙纹!”
旁边的张敬之把脑袋挤进画面,眼镜框滑到了鼻梁底下。
“你看这经纬密度,这是晚唐御用织染署才有的顶级真丝材质!”
张敬之拍着大腿,五官拧成一团。
“这是大唐天子的朝服!是龙袍啊!”
“苏先生居然把皇帝的龙袍剪了,拿粗麻线缝成装杂物的米袋子?!”
周老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,捶着大腿直哼哼。
“暴殄天物啊,这一针下去,戳的都是老夫的心头肉!”
直播间一亿多人看着那个皱巴巴的黄色布袋,弹幕密密麻麻滚过屏幕。
“拿皇帝龙袍当买菜兜子?老祖这败家程度无人能及!”
“唐昭宗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,朕的朝服啊!”
“重点难道不是老祖的女红手艺吗?那针脚跟蜈蚣爬似的!”
苏念手背像被烫了一下,赶紧松开袋角。
这可是真龙天子的衣服,扯坏一根线都得赔掉裤衩子。
她转过头,冲着竹摇椅上的苏长青喊了一嗓子。
“哥!你去大明宫偷皇帝衣服干嘛?改个米袋子还缝得这么丑!”
苏长青刚往保温杯里续上热水,吹了吹浮沫。
“什么叫偷,那是他自己脱下来硬塞给我的。”
他抿了一口茶,眼皮都没抬。
“天复二年到天复三年,我在凤翔府南城租了个院子避暑。”
“结果朱温带着几万大军过来,把凤翔城围得水泄不通。”
苏长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翘起二郎腿晃悠。
“城里有个叫李茂贞的军阀,挟持着唐昭宗李晔死守。”
“两拨人从夏天打到冬天,城里粮草断绝,开始人吃人。”
他嗤笑一声,把保温杯搁在肚皮上。
“别说老百姓了,连皇帝老儿都饿得前胸贴后背,走道都打晃。”
苏念眨巴了两下眼睛,转回身盯着桌上的龙袍米袋。
这袋子鼓鼓囊囊的,里头好像还揣着东西。
她解开袋口的粗麻绳,把手伸进去掏了掏。
指尖碰到一个硬纸卷,她顺手抽了出来。
纸张是宫廷特供的硬黄纸,边缘有些发脆。
苏念把纸卷在桌上摊平,用镇纸压住两头。
上面是一行行瘦硬的毛笔字,墨色深浅不一,落笔处还有墨团。
她凑近手机屏幕,照着上面的字念出声。
“天复二年冬,朕与皇后日食粥一碗,寒风刺骨。”
“特以先帝御赐龙袍一件,向城南苏先生换白米两斗,炭十斤。”
“待朕重振朝纲,当以半壁江山相报。李晔亲笔。”
念完最后一个字,储藏室里只剩下苏长青嗑瓜子的咔吧声。
这字条居然是一张欠条。
堂堂大唐皇帝,混到拿老爹的遗物换大米了。
弹幕空屏了一秒,紧接着被满屏的哈哈哈和哭泣表情包淹没。
“笑死我了,半壁江山就值两斗白米和十斤木炭!”
“刚觉得好笑,仔细一想又好心酸,日食粥一碗,皇帝都快饿死了。”
“大唐那会儿真是烂透了,天子连顿饱饭都混不上。”
连麦窗口里,陈老摘下老花镜,用衣角擦着眼角。
“《资治通鉴》记载,天复二年冬,凤翔大雪,城中人相食。”
他声音发颤,手指点着桌上的史书。
“当时城里一斤狗肉卖到五百钱,人肉一斤才值一百钱,御膳亦绝!”
“史书上一直没写昭宗和何皇后是怎么熬过那个寒冬的。”
陈老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,白发垂在额前。
“原来是苏先生这两斗米和十斤炭,保住了大唐天子最后一条命啊!”
苏念看着那张欠条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