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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念手指在半空拐了个弯,绕开那个封着红泥的陶罐。
太监的眼泪,听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。
她手腕往旁边一探,摸到一本用麻线装订的册子。
册子旁边还搁着半截黑乎乎的石头条。
“哥,公元900年你就存了个破作业本?”
苏念把册子拿到长桌上,吹掉表面的浮灰。
纸张粗糙发黄,是用桑皮纸裁出来的。
封面上用黑炭画着一只圆滚滚的麻雀,外头罩着几道竖线,是个简陋的鸟笼子。
苏念捏起那半截黑石头条,在纸角蹭了一下,留下一道灰黑色的痕迹。
这玩意儿跟现在的铅笔芯一模一样。
连麦窗口里,陈老把画面放到最大,整张脸贴在显示器上。
“别动!快把封面翻开!”
苏念依言掀开第一页,镜头顺势压低。
纸页上爬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迹,笔画都在打颤,好几处黑墨把桑皮纸都戳破了。
陈老盯着那几行字,呼吸粗重起来,手掌拍在桌面上。
“这字迹!还是唐昭宗李晔亲笔所书!”
他抓起旁边的《新唐书》,翻到昭宗本纪,手指戳着书页。
“你们看这笔画里的恐惧和愤怒,这是光化三年十一月的字!”
“当年大宦官刘季述发动政变,带兵冲进内廷,把唐昭宗和何皇后锁在少阳院里!”
陈老声音发颤,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。
“逆阉刘季述怕皇帝跑出来,让人把少阳院的大门大锁用融化的铁汁彻底焊死!”
“这就是晚唐著名的南内幽禁事件!”
旁边的北大李教授也凑到镜头前,指着屏幕里的桑皮纸册子。
“史书上只写昭宗被囚禁了整整两个月,每天只能通过墙根底下的狗洞传递饭食!”
“当時正值寒冬腊月,没人知道李晔在里面是怎么熬过来的!”
“这本册子,把这段历史空白彻底填上了!”
直播间几千万观众看着那些扭曲的黑字,弹幕刷过一片唏嘘。
“铁汁灌锁,从墙洞递饭,这哪是皇帝,连坐牢都不如。”
“李晔前半辈子被太监锁,后半辈子被军阀抢,太惨了。”
“等等,皇帝被铁水焊死在屋里,日记怎么跑到老祖手里的?”
苏念看着满屏的弹幕,心里也犯嘀咕。
总不能是老祖飞檐走壁,去皇宫里头捡垃圾吧。
她扭头看向竹摇椅上的苏长青。
“哥,少阳院可是皇宫内院,重兵把守的,你去那儿溜达啥?”
苏长青刚剥开一颗橘子,往嘴里塞了一瓣,腮帮子一鼓一鼓的。
“谁去皇宫溜达了,那是皇宫自己贴过来的。”
他抬手朝北边比划了一下。
“光化三年我在长安皇城根底下租了个小破屋,专门用来堆我的鱼竿和抄网。”
“那破屋的后墙,刚好挨着少阳院的后墙根。”
苏念眼角抽了一下,这得是多大的缘分,租个放渔具的杂物间都能跟皇帝做邻居。
她低下头,顺着第一页的石墨字迹念了出来。
“十一月丙寅,逆奴刘季述锁朕于室,融铁灌锁。”
“天寒地冻,炭火皆绝,皇后泣血,朕亦绝望。”
“唯墙外有竹竿敲击声,笃笃不绝。”
苏念念到这儿,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。
她翻过一页,继续往下读。
“苏先生自墙头垂下一篮,内有热汤饼二碗,石墨一截。”
“先生隔墙言曰:闲着也是闲着,把你怎么被关进去的写下来,我当话本看,写得好管饭。”
念完最后四个字,储藏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苏念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,扭头盯着自家老哥。
这人把大唐天子当成写小说的码字工了?
直播间先是一静,紧接着满屏的哈哈哈哈把画面彻底淹没。
“笑不活了!别人救驾是提刀造反,老祖救驾是搁墙头催更!”
“唐昭宗:朕是大唐天子!老祖:少废话,今天更新不够三千字没饭吃!”
“大唐第一网文作者李晔,为了两碗热汤饼被迫营业!”
“刘季述在外头融铁锁门,老祖在后墙垂钓皇帝,这波是降维打击!”
苏念憋着笑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她往后连翻了好几页,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石墨字,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。
看来那碗羊肉汤饼确实香,把皇帝老儿的创作潜力全逼出来了。
李晔为了每天能吃上热乎饭,在黑咕隆咚的屋子里趴在地上奋笔疾书。
把晚唐宫廷里的太监怎么抱团、外头的藩镇怎么勾结,全给抖落了个底朝天。
苏念翻到册子中间,手指突然停住了。
在李晔那充满血泪控诉的黑色字迹旁边,居然多了一行鲜红的朱砂小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