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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桌之上。
第二十六代五条家主抬了抬手,几乎就在同一瞬间,管家已经走上前来,恭敬地躬下身。
“先先代大人,有什么吩咐吗?”
这个称呼如今已经能自然地说出口,可管家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微妙。毕竟一个小时前,他还在恭敬地称呼眼前这位老人“家主大人”,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从当家变成先先代,而真正的新家主,甚至还没来得及坐热主位,就已经把位置传给了一个六岁的孩子。
五条家的继承制度,果然从来不让人失望。
不,是从来不让人安生。
第二十六代家主并不知道管家心里正在感慨些什么。他的目光越过面前的酒盏,落在了几步之外的马卡龙身上。
孩子正安安静静地吃饭,动作不算拘谨,却也没有因为年纪小就显得随意。他低头夹起一块玉子烧,认真地咀嚼,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落一层浅淡的阴影,仿佛将宴席上那些复杂的目光暂时隔绝在外。
老人看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收回视线,抬手捋了捋自己所剩无几的胡子,结果又不小心揪下来几根。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战利品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年纪大了,果然连胡子都不肯给人省心。
说起来,直到今天之前,他还真没想过,五条家的未来竟然会落到马卡龙身上。
当年五条悟和禅院幸司还只有十一二岁,两个孩子出去一趟,回来时却抱回来一个金发蓝眼的小家伙,直接让五条家和禅院家同时陷入了短暂的失语。毕竟,那双蓝眼睛与五条悟极其相似,脸部轮廓却又隐约带着几分禅院幸司的影子,怎么看都像是专门挑着两家的特征拼出来的。
一时间,各种猜测层出不穷,甚至有人怀疑,这孩子是不是那两个小祖宗通过某种特殊手段弄出来的结果。
毕竟,那可是五条悟。
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,就算再离谱,也没人敢轻易断言绝无可能。
作为五条家主,老人自然不可能对此毫无兴趣。当年他还特意托加茂家的人帮忙确认过马卡龙的血缘,最后才确定,这孩子与五条悟之间并不存在直接血缘关系。
至于禅院家这些年有没有主动承担过一半抚养费用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想到这里,老人不免有些牙痒。
当年神子在禅院家借住,禅院家可是连账单上的一分钱都没少算。如今轮到五条家照顾孩子,对面倒是心安理得得很。
不过转念一想,他又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五条家拿得出手的东西本就不多,除了神子和钱,也确实没什么好拿来跟禅院家争的。
更何况,如今连神子都已经把家主之位传出去了。
老人重新看向马卡龙,眼底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天元同化失败之后,六眼便注定不会再按照过去的规律出现。五条家早已开始考虑更长远的未来,也曾设想过最理想的继承安排:倘若五条悟与禅院幸司将来留下两个孩子,一个继承禅院家,一个继承五条家,下一代两家的家主便会成为亲兄弟。如此一来,两个家族之间的联系自然更加稳固,怎么看都是一桩美事。
至于马卡龙,按照最初的安排,他会成为连接两家的纽带,名义上与未来的家主们以兄弟相称,长大后则成为他们身边最重要的助力。
所以这些年来,五条家虽然一直照顾着这个孩子,却从未真正将他列入继承人的考虑范围。
谁能想到,兜兜转转一大圈,最后坐上家主之位的,偏偏就是他。
老人缓缓捻了捻胡须,终于开口问道:“那孩子的术式,已经觉醒了吧?究竟是什么?”
他自以为已经压低了声音,实际上却比自己想象中响亮不少。周围几位长老原本还在举杯交谈,听见这句话后,动作都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一瞬,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寒暄,只是耳朵已经悄悄偏了过来。
管家保持着躬身的姿势,思索片刻,才决定如实回答。
“是【控尸术】。”
说完,他特意停顿了一下,观察老人的反应,随后才继续解释:“目前已经确认,他可以操纵已经死亡的术师遗体,并短暂调用遗体中残留的术式结构。不过,具体能够操纵到什么程度,以及调用术式的范围和限制,目前还没有经过完整测试。”
老人原本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情,在听清这三个字后骤然凝住。
“控尸术?”
这一声反问不仅比刚才清晰,音量也大了不少。
管家默默叹了口气,知道自己刚才特意调整站位、方便老人看清口型的努力算是白费了。
不过,这也怪不得老人。
控尸术并不是一种寻常的战斗术式。倘若它的能力确实如目前所知的那样,那么它所带来的价值便不只体现在正面战斗上。对于拥有庞大资源、情报网络与任务调度能力的五条家而言,这种能够利用已故术师遗体、短暂调用残留术式的力量,显然还意味着更多可能性。
老人再次望向马卡龙,眼神已经与方才截然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