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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1章 玉子烧(主线)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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仪式之后,灯火依旧未熄。

随着宴席开始,正殿中原本凝固的肃穆渐渐被酒香与人声冲淡。酒盏相碰的清脆声响、宾客间低低的交谈,以及衣料摩擦时细碎的动静,交织成一片热闹而克制的喧嚣。长桌沿着殿内依次铺开,料理精致,摆盘考究,身着统一服饰的仆从穿行其间,为宾客添酒布菜,动作安静得几乎听不见脚步。

表面上看,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家族庆典应有的模样。

可没有人真的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。

几个小时前,他们还在讨论五条悟继任家主之后,五条家将迎来怎样的时代。如今,第二十八代家主已经坐上了主位。

六岁。

恐怕连乳牙都还没换齐。

宾客们照常寒暄、举杯,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主桌上飘。那些没能在高台上争出结果的话题,并没有因为宴席开始而消失,只是从正面冲突转移到了酒盏之间、眼神之中,以及各自心里拨得噼啪作响的算盘上。

主桌之上,马卡龙在管家的引领下落了座。

那是正殿中最尊贵的位置,对于如今的他而言,却显得有些过于宽大。孩子的肩背还远没有长开,坐在历代五条家主的位置上,身形便显得格外单薄。他努力挺直腰背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,就连拿起筷子的动作,都带着一种被反复教导过的端正。

只是到底年纪还小,面对满桌精致的料理,他的目光偶尔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停在某一道菜上,过了一会儿,又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,赶紧若无其事地把视线收回来。

坐在一旁的管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微微俯身,为他盛了一小碗汤。

“家主大人。”

这个称呼显然还很陌生,马卡龙愣了一下,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叫自己。

“是。”

回答得格外认真。

管家眼底浮出一点极浅的笑意,温声道:“悟大人方才特意交代过,今晚不必操心其他事务,您只需要好好用餐就可以了。”

马卡龙眨了眨眼,显然还有些不敢相信。

“真的?”

“当然。”管家稍稍停顿,又补充道,“而且,您正在长身体。”

这个理由显然比任何家主继承条款都更有说服力。

马卡龙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饭碗,终于放松下来,试探着问:“那……我可以再吃一块玉子烧吗?”

“自然可以。”

管家将玉子烧夹进他的碟子,动作平稳得仿佛正在侍奉一位已经掌权数十年的老家主。

至于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,他并没有刻意替孩子挡去。有些事情,总归需要慢慢习惯,但至少今晚,马卡龙不必独自面对。

而这场宴席上另外两位最应该接受道贺的人——五条悟与禅院幸司,此刻却同时不见了踪影。

有人记得,宴席刚开始没多久,幸司便侧过头,对五条悟说了些什么。隔得太远,没人听清具体内容,只看见他原本还笑嘻嘻地凑在幸司身边,听完之后,那张俊美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瞬间相当微妙的停顿。

随后,幸司便十分自然地拉着他,从侧廊离开了正殿。

五条悟倒也没反抗,甚至还回过头,朝马卡龙挥了挥手,笑容灿烂得一如既往。

就是不知道为什么,走得稍微有点快。

当然,这点小插曲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。毕竟在场众人眼中,比起那两位终于有空说些悄悄话,眼前这个六岁的五条家主,显然更值得研究。

——

偏席一侧,禅院直哉仍旧独自坐在那片没人主动靠近的空隙里。

这种情况从冠礼开始便一直持续到了现在,对此他不仅毫不在意,甚至颇为满意。至少不用忍受那些不知分寸的家伙凑上来寒暄,倒也算因祸得福。

他懒洋洋地端起酒盏,轻轻晃了晃。澄澈的酒液沿着杯壁缓慢流转,在烛火映照下泛出一层温润的光泽,可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眼前的酒菜上,而是斜斜落在不远处的禅院凛音身上。

她正低头夹着面前的鱼生,脸色却比平日苍白了几分。

倒也不是没有缘由。

先前高台上发生的一切,直到现在依旧清晰得让人想忘都忘不掉,尤其是五条悟低下头、亲吻幸司额头的那一幕。

凛音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,片刻后,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。

她很清楚,自己没有立场为此难过。

所谓婚约,从一开始便有它真正的用途。当年若不是幸司出面,她如今恐怕早已被族中长辈当作联姻的筹码,送到某个连名字都不愿多听一遍的人身边。那纸婚约给予她的,是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,而不是向幸司索取感情的资格。

她从来没有后悔过。

只是道理明白,心却不总肯听话。

看见那一幕时,她的眼角还是不可避免地红了。为了不让那点小心藏好的心思无处可逃,她只好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鱼生,夹起一片送入口中。

鲜味在舌尖散开,她却没尝出多少滋味。

偏偏就在这时,旁边传来一声轻嗤。

“哎呀。”

禅院直哉拖长了尾音,慢悠悠地问:“五条家的料理这么让人难以下咽吗?”

凛音没有抬头。

早在注意到直哉朝自己这边投来目光时,她便已经做好了准备。这个男人是什么德行,禅院家的女人们心里都有数,而凛音也从来不指望他能管住自己的嘴。

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袖口,藏在衣袖里的手机仍在录音。屏幕亮度被调得极低,录音界面朝向自己,只从袖口边缘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

直哉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
“你的未婚夫。”

他慢悠悠地开口,故意停顿片刻,才又补上一句:“我的叔父。”

凛音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
直哉将她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,嘴角的笑意随之加深。

“刚刚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,和悟君亲热呢。”

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,仿佛只是随口闲聊。

“说起来,悟君连五条家的家主之位都交出去了,以后怕是有大把时间陪着叔父吧?”

凛音没有回答。

直哉也不着急,目光从她微微收紧的手指上掠过,随后又懒洋洋地靠回去,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值得打发时间的话题。

“你们那个不得纳侧室的规矩,最初也是叔父定的吧?”

他故作苦恼地摇了摇头。

“呀嘞呀嘞,自己倒是玩得挺开心。”

凛音终于抬起眼。

“你想说什么?”

直哉迎上她的目光,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浮着一点令人不舒服的笑意。

“没什么,只是替你可惜啊。”

他将酒盏放回桌上,语气轻飘飘的,仿佛真的在替她考虑。

“好不容易攀上家主的婚约,结果人家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。”

凛音握紧了筷子,却没有开口。

直哉反倒因为她这副强忍着不发作的模样愈发来了兴致。他又想起高台上那一幕,目光下意识地朝侧廊的方向扫了一眼,随后重新落回凛音身上。

“怎么样?”

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,笑得轻佻。

“要不要考虑换个人?”

凛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
直哉却像是完全没把她的冷淡放在眼里,甚至还好心似的给出了建议。

“至少跟着我,不用以后天天站在那里,看着别人——”

他刻意停顿了一下,才慢慢吐出最后两个字。

“亲近。”

凛音放下筷子,瓷器与桌面相触,发出一声轻响。

“禅院直哉。”

她的语气依旧平静。

“你如果喝多了,就回去醒酒。”

直哉微微一怔,随即笑出了声。

“哈?这就生气了?”

他抬手支着下巴,上下打量了她一遍,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
“真是难伺候。不过也是,跟着叔父那种人,想必也没什么指望。”

说着,他又把声音压低了些,仿佛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体贴入微的好话。

“再说了,落到我手里,总比落到那些老头手里好吧?”

凛音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。

直哉却像是根本没看见,反而因为她终于有了明显反应,笑意更深。他稍稍凑近了一点,带着恶意补上最后一句:

“至少不用伺候两根——”

“闭嘴。”

凛音端起茶盏,动作干脆得没有半点迟疑。

下一瞬,温热的茶水迎面泼了过去。

哗啦一声,直哉原本坐得稍稍前倾,距离又近,这一下几乎结结实实挨了个正着。茶水顺着额角滑落,越过眉骨与鼻梁,从下巴滴滴答答地落进衣领。几缕黄绿色的发丝被打湿,狼狈地贴在额前,连那身精心整理过的正式礼装也被浸出一大片深色。

周围几桌瞬间安静下来。

正在夹菜的人停住了筷子,端着酒盏的宾客也忘了继续往嘴边送。几乎所有人的目光,都在同一时间落到了他们身上。

直哉维持着原本的姿势,半晌没有动。

一滴茶水顺着鼻尖滑下来,啪嗒一声落在桌面上。

凛音将空了的茶盏放回原位,直视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道:

“我说,闭嘴。”

直哉慢慢抬起手,抹了一把脸。

随后,他笑了。

“……哈。”

笑声很轻,嘴角却一点点扬了起来。

凛音没有移开视线,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。

“你可以侮辱我,但你没有资格妄议幸司大人。”

直哉擦拭脸颊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
明明刚才那些话,有一大半都是冲着凛音本人去的,她却偏偏只在自己提到叔父时,才真正动了怒。

他眯起眼睛,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。

有意思。

她到底知道多少?

知道叔父和悟君的关系?还是说,连其他事情也知道?

先前那个关于叔父真实性别的猜测,再一次从脑海深处浮了出来。直哉舔了舔沾着茶水的唇角,眉梢微微一挑。

啧。

有点涩。

他忽然笑着问:“录下来了吗?”

凛音的目光微微一顿。

直哉的视线落向她的袖口,随后慢悠悠地抬了抬下巴。

“手机藏得倒挺好。不过,屏幕亮成那样,是怕别人看不见?”

凛音没有否认。

她将手机从袖间拿出来,翻转屏幕。红色的录音波形仍然在跳动,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方才的每一句话。

“从你第一句话开始。”

直哉看了一眼,短暂的沉默后,眼睛竟然亮了起来。

“好啊。”

他忽然笑出了声,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期待。

“去告啊。我倒想知道,叔父会怎么罚我。”

最好闹得大一点。

最好闹到叔父本人面前。

他倒想看看,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,叔父会为了一个所谓的未婚妻做到什么地步。是像从前那样,直接把他拎过去揍一顿,还是会有别的反应?

直哉脑海里闪过幸司与五条悟站在一起时的画面,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。

总觉得有些事情,光靠翻档案未必能看得出来。有时候,还是得亲眼验证。

凛音看着他,终于意识到,自己刚才那杯茶似乎并没有让这个男人觉得难堪,至少没有达到她预想中的效果。相反,他甚至在期待后续会发生什么。

那种毫不遮掩的恶意,让人从心底生出厌恶。

“垃圾。”

她冷冷吐出两个字。

直哉却不以为意,只扶着桌沿起身,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已经湿透的衣襟。

周围的人下意识往后让了让。有人眉头紧皱,也有人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,几个禅院家的年轻女性甚至已经放下筷子,目光不善地看着他。

但终究没人真正上前。

这里毕竟是五条家的宴席,而直哉与凛音之间的纠纷,名义上仍然属于禅院家内部的事情。

直哉扫了一圈,忽然嗤笑一声。

“看什么?”

没人回答。

他也不在意,只重新将视线落回凛音身上,轻轻歪了歪头。

“不过啊,凛音。”

他的声音拖得又轻又长,像是在认真期待一场尚未到来的好戏。

“我等着你出嫁那天哦。”

凛音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字。

“滚。”

直哉笑了。

他转过身,朝附近的仆从招了招手。

“喂,带我去更衣。”

仆从迟疑了一瞬,还是恭敬地低下头。

“这边请。”

直哉迈开脚步,衣摆仍然滴着水,步子却不急不缓,仿佛刚才那场难堪根本没有发生。

走到席位边缘时,他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凛音已经低下头,重新握起筷子,只有那双手依旧绷得很紧。

直哉眯了眯眼,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。

今晚倒也不算白来。

至少他现在更加确定了一件事——叔父身边的人,肯定藏着什么。

而弥生那个女人,应该比凛音知道得更多。

——

直哉离开后,席间凝滞的气氛才一点点松动。方才被打断的交谈重新响起,酒盏也再次碰到一起,只是偶尔仍有人朝禅院家的席位看去,显然并没有完全忘记刚才那场闹剧。

凛音没有理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