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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长老站在那里,半晌没有再说出话。
方才那股几乎要掀翻整个正殿的怒气像被人从中抽走了支撑,只剩下一副僵硬的躯壳。他脸色依旧难看,扣着桌沿的手也没有松开,可谁都看得出来,能够摆上台面的理由已经被五条悟一条一条拆尽。
高台之下,原本被那声怒喝激起来的暗流也随之慢慢沉了回去。
没有人再起身。
长老席间只是偶尔有人偏过头,与身旁的人交换一个极短的眼神。
事情走到这一步,已经不再是敢不敢反对的问题,而是还能拿什么反对。
过了一会儿,终于有人压低声音说道:
“无论如何,悟大人还在五条家。”
身旁的人没有立刻回答,只抬眼望向高台。
五条悟刚刚把家主之位交出去,此刻却仍然站在那里,神情轻松得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。
可事实上,也确实没有多少东西真正消失。
家主换了人。
六眼还在。
无下限还在。
那个仅凭存在本身就足以撑起整个五条家的“神子”,并没有因此离开。
另一名长老沉吟片刻,声音更低了一些。
“而且那孩子也不是随便挑出来的。”
几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到马卡龙身上。
金发蓝眼的孩子站在五条悟与幸司之间,身形还小,肩膀也远远没有真正长开,可刚才五条悟亲口说出的那句“能用”,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重新衡量他的分量。
五条家从来不缺有咒力的旁系。
真正稀缺的,是足以被推到继承位置上的术式资质。
更何况,这个孩子还有菅原一脉的血。
有人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至少从家规上,挑不出毛病。”
旁边那人闻言,目光又从马卡龙身上移向幸司。
“何止家规。”
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得太透。
也不需要。
所有人都已经看见了。
幸司仍站在高台上,头顶甚至还戴着五条悟刚刚亲手扣上去的家主冠。她没有替马卡龙说一句话,也没有表现出要介入五条家内部事务的意思,可她的手从刚才开始便一直稳稳落在孩子肩上。
另一位年长长老安静看了许久,终于缓缓垂下眼。
“算了。”
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赞同,更像是终于算清了一笔已经没有必要继续争下去的账。
“神子还在五条家。”
“孩子也姓五条。”
“够了。”
这一句落下之后,长老席间最后一点明显的摇摆也渐渐平息。没有人鼓掌,也没人主动起身表示拥护,可同样没有第二个人再站出来反对。对五条家这种地方而言,这已经是最实际的默认。
高台上的五条悟自然把这些变化看得一清二楚,却没有再多分给长老席一个眼神。
至于他们是真心接受,还是暂时找不到反对的理由,对五条悟而言并没有区别。
宾客席靠后的位置,夏油杰看着这一切,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。
先借家主之名拿到决定权,再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,把能定的事全部定死。
最后传位。
确实是悟会干出来的事。
他低头喝了一口茶,眼里浮出一点浅淡的无奈,没有再多想。
旁边的硝子倒是盯着高台看了好一会儿。
她刚才确实也被五条悟那句“传位”弄得清醒了不少,甚至难得替前排那群老人担心了一下心脏承受能力。
现在事情落定,她重新把下巴支回手背,慢吞吞吐出一口气。
“对五条家来说,说不定还真是件好事。”
灰原还沉浸在今晚一连串远超预期的发展里,听见这句话,立刻转过头。
“为什么?”
硝子拨了拨面前的茶盏。
“因为那个白毛根本不想让五条家以后拿继承这种破事烦他们。”
她抬起眼,朝高台上扫了一下。
“既然迟早有人会拿‘下一任家主是谁’‘嫡系怎么延续’这种东西来做文章,不如现在直接把答案钉死。”
灰原认真想了想。
“所以这是提前退休?”
硝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这个总结粗糙得让人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从哪里纠正。
可仔细想想,好像又不能说完全错。
她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“你这么理解也行。”
七海坐在一旁,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高台。
“与其说是退休,不如说是提前处理继承争议。”
灰原立刻点头。
“那还是提前退休。”
七海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。灰原表情诚恳,显然是真的这么理解。七海沉默片刻,决定放弃纠正。反正结论不会因为措辞不同发生改变。
灰原见没人反驳,又重新看了一会儿高台,眼里的兴奋依旧没有散。
“不过真的很厉害啊。”
话音刚落,他的肚子适时响了一声。灰原低下头,一脸认真地摸了摸。
“所以什么时候开饭?”
七海慢慢闭了一下眼。
今晚发生了这么多足以改变咒术界格局的事,灰原最后惦记的还是饭。
某种意义上,也算稳定得令人安心。
“应该快了。”
七海只能这么回答。
另一侧,禅院直哉仍旧坐在那片没人愿意靠近的空隙里,周围的议论再热闹,也很自然地绕开了他。
他只是盯着高台。
先看五条悟。
再看幸司。
最后又看了一眼夹在两个人中间的马卡龙。
五条家的皇位他其实没那么在意。反正叔父想做的事,禅院家现在也没人拦得住。五条家那群老头愿不愿意,又关他什么事。
让他觉得不对劲的,是前面那些东西。
加冠。
回戴。
整理头发。
还有悟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低头亲下去的那一下。
直哉眯起眼睛。
啧。
怎么看怎么怪。
倒不是说两个男人不能搞到一起去。
这种破事有什么稀奇的。
可悟君看叔父那个眼神……
直哉舌尖抵了抵上颚。
咿呀~
就是哪里不对。
太自然了。
让人看着就烦。
叔父居然也没躲。
换个人敢这么碰她——
直哉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,忽然卡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