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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枢想了想:“臣觉得不能光推田亩。田亩改了,老百姓有了地,但种地之外的事也得跟上——水利、农具、种子、耕牛。臣在淮南搞改制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:地分下去了,但好多农户没有耕牛,拿人拉犁,种一季地累脱一层皮。臣想请旨拨银子买耕牛,分给无牛户,按户头分期还牛钱,三年还清。”
黄巢琢磨了一下:“三年还清太慢,五年还清吧。老百姓刚分了地手里没现钱,逼急了容易出事。五年还牛钱,头一年免息,后四年低息。利息从官办行的利润里扣。”
裴枢连忙应下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黄巢忽然想起什么,“你从淮南带回来的老吏,挑几个得力的借给费传古。江南那边地分了,但衙门里还是前朝旧吏把持着,费传古一个武将管不过来。调几个淮南的老手去江南帮他把衙门的架子搭起来。”
裴枢点头:“臣回去就办。淮南这边改制搞了一季,锻炼出几个能干的县官,臣把他们调江南去。”
“行。”黄巢站起身拍了拍裴枢的肩膀,“好好干。朕看了你的折子,写得实在,没有虚话。朕喜欢实在人。”
裴枢叩首谢恩,退了出去。
处理完朝政,黄巢去了趟城外道观看计无咎。老头正在教那七个挑出来的好苗子布封阵,院子里摆了一地的骨片和药粉。看见黄巢进来,计无咎拍了拍手上的粉迎上来:“陛下,您来得正好。老朽正想找您汇报——凉州道录司那边,七个分司主事已经派下去了。瓜州孙满仓干得最利索,上任头一个月就把瓜州地界的封印全查了一遍,查出三处小裂缝,就地补上了。”
“孙满仓?”黄巢想了想,“那个黑瘦汉子?捐三颗星渊珠当学费的那个?”
“就是他。这人踏实肯干,不耍滑。老朽给他加了个衔——瓜州分司主事兼领肃州分司巡查。他一个人管两个州,干得还挺带劲。”
黄巢点头:“干得好就往上提。朕说过了,九品起步,干好了往上升。”
计无咎嘿嘿笑:“老朽跟他说了,陛下这话老朽记着呢。孙满仓现在天天带着人满瓜州转悠,连戈壁滩上的野骆驼都认识他了。”
从道观出来,黄巢沿着长安城转了一圈。七月天热,街上的铺子都支着遮阳的布棚子,卖西瓜的、卖凉粉的、卖冰酪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黄巢在路边摊上买了碗冰酪蹲在树荫底下吃,尚让站在旁边直摇头:“王上,您蹲路边吃东西也不怕人认出来。”
“认出来怎么了?朕吃碗冰酪犯法?”
正说着,旁边一个卖瓜的老汉认出了他,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:“皇上!买瓜不?沙瓤的!保甜!”
黄巢冲他招了招手:“来一个。”
老汉抱了个大西瓜跑过来,拿刀切开,红瓤黑籽,汁水顺着刀往下淌。黄巢掰了一块啃了,冲老汉竖了个大拇指:“甜!再来一个,给尚让也尝尝。”
尚让接过瓜蹲在黄巢旁边啃,啃了两口忽然道:“王上,臣想起来了——您说秋后去陇右,还去吗?”
“去。这回不光去陇右,把河西也再走一遍。道录司刚铺开,朕得去看看底下人干得怎么样。顺便看看仁亲那边的草场划清楚了没有。”
尚让叹了口气:“那臣又得跟着跑。”
“你不跟着谁给朕算账?”黄巢把西瓜皮往筐里一扔,“吃完了走,回去批折子。今天还有三十多本没批呢。”
尚让三两口把瓜啃完,拍了拍手跟着黄巢往宫里走。身后卖瓜老汉抱着黄巢给的一小锭银子乐得合不拢嘴,连声喊“皇上再来啊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