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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巢回长安时正值七月,关中平原的麦子刚收完。
官道两边的田里麦茬还没翻,金灿灿的铺了一地,路过的村庄到处晒着新麦,空气里都是麦香。黄巢骑马走在官道上,时不时勒马停下来抓一把路边晒的麦粒搓开看看成色,跟田里干活的农户聊两句“今年收了多少”“够不够吃”。尚让跟在后面一路记,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地夏收的数字。
进了长安城,黄巢没回紫宸殿,先去了趟户部库房。尚让把账册呈上来,黄巢翻了翻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夏税收上来这么多?”
“回王上,今年关中、河南、河北三地夏粮丰收,加上淮南田亩改制之后多打出来的四万石,户部收上来的粮比去年多了三成。”尚让顿了顿,“但银子没多收多少。粮价压得低,卖粮的钱跟去年差不多。”
“粮价低是因为官办粮行压着价收粮。”黄巢把账册合上,“老百姓多打了粮食,但多打的粮没换成钱。问题出在粮价上——官办行压着价收,老百姓卖粮吃亏。但官办行要是不压价,粮商就把价抬起来,城里人吃粮又贵了。”
他坐在库房门口的台阶上想了一会儿。尚让在旁边等着,没催。这种问题光靠算账算不明白,得黄巢自己琢磨。
“想明白了。”黄巢站起身,“粮价不能一刀切。朕分三档来管——第一档,老百姓的余粮,官办行按市价收,不压价,保证种粮的人能挣着钱。第二档,城里人吃的口粮,官办行按平价卖,不涨价,保证城里人吃得起。第三档,粮商囤积居奇的,朕设个‘最高粮价线’,超过这条线的按囤积居奇论处,罚他个倾家荡产。三档一卡,种粮的挣钱、吃粮的省钱、贩粮的不敢乱来。”
尚让掏出本子记了,边记边算:“王上,官办行按市价收粮、按平价卖粮,中间的差价谁补?”
“国库补。”黄巢拍了拍库房的门板,“朕算过了,夏粮一季官办行亏的银子大概五万两。但粮价稳住了,城里老百姓不闹事,商户能正常做生意,商税收上来的比五万多。等于国库拿五万两银子买了个太平。”
尚让点了点头,把账记上。
第二天早朝,黄巢把粮价三档制当众宣布了,又让尚让把夏收的数字念了一遍。满朝文武听完了没人吭声——数字好看,粮价稳了,老百姓没闹事,谁也说不出什么来。
“没意见就照这么办。”黄巢把折子往案上一搁,“下一件事——江南道田亩改制的折子朕看了。费传古清出来十一万亩地,分给了两万多户无地农户。但有个问题——分下去的地有一部分是旱地,种不了稻子。费传古在折子里说想修水渠把旱地改成水浇地,问朕要银子。”
他翻开折子念了一段:“江南道现有旱地四万亩,需修干渠三条、支渠十二条,预算折银八万两。修成之后四万亩旱地变水田,每年可多打稻谷十二万石。”
殿中有人小声议论。八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,修渠的活儿又累又慢,三年能修完就不错了。
“朕批了。”黄巢把折子合上,“八万两从盐铁税里出。费传古负责修渠,裴枢从淮南调一批修过渠的老匠人去帮忙。三年修完,修不完朕拿他俩是问。”
朱瑾出列道:“陛下,兵部这边也有个事。陇右铁匠沟带回来的三千副铁甲已经分配到各军了。但兵器库里还缺箭矢,前批三十万支箭刚补了一半,还差十五万支。臣算了算,各地铁匠铺赶工的话,年底能补齐。”
“箭矢的事你盯着。”黄巢点头,“另外朕上次说的民壮旧甲的事办了没有?”
“办了。秦州、兰州两地换下来的旧甲修了六百副,发给民壮巡逻用。赵德言回话说民壮穿上旧甲之后底气足了不少,上月合黎山那边有股小毛贼想抢粮车,被穿甲的民壮撵出去二十里地。”
黄巢笑了:“行。旧甲修完了接着修,别嫌麻烦。民壮有了甲,土匪就不敢随便抢。”
散朝之后黄巢把裴枢单独留下来。裴枢从淮南赶回来述职,晒得比上次见面黑了一圈,但精神头挺好。
“裴枢,淮南田亩改制第一季搞完了,你觉得下一步往哪儿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