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骂完,又教人采什么草晒干了垫鞋底,煮什么药草熏膝盖。
说话冲得很,可手上力道稳当,几个老汉被他揉得龇牙咧嘴又连喊舒服,一个个排着队不肯走。
程怀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见贺大夫手法老练、用药也准,心里踏实了七八分。
这人是魏青从军中挖来的,性子直,心眼实,搁在村里正合适,不用多费心笼络。
等安顿完两边,已经到了正午。
程怀安刚准备回家,魏青派来送人的那个长随凑过来低声道,“程大人,我们爷让小的带话,说那事儿他已经安排人手去办了,让您放心。
另外……”长随顿了顿,左右看了看,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来,压着嗓子道,“我们爷说,这玩意儿是之前从死去的江管事屋里搜出来的,您瞅瞅有用没用。”
程怀安擦了手接过来,油纸包里裹着半截锯断的箭杆,跟昨日魏青拍在桌上那两根一模一样,只是尾端被刀削平了,上面拿针尖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记号,像是某种暗码。
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指腹在刻痕上来回蹭了蹭,眉头微微拧起来。
“你们爷还说什么了?”
长随挠头,“我们爷说……这种费脑的活儿,他实在不擅长,所以,还请您辛苦点,帮着琢磨琢磨。”
程怀安嗤笑一声,把箭杆收进袖子里,“他倒是会使唤人,回去告诉他,这记号我想一想,让他查人的时候也多留个心眼,别光盯着长山县,附近几个镇的铁匠铺子也转一转。
这种箭杆不是寻常匠人打的,纹路太齐整了,来路肯定不简单。”
长随应了声,翻身上马,扬鞭而去。
程怀安看着土路尽头的影子缩成一个小黑点,若有所思的往家走。
路过学堂时,里面已经传来吴清源带着娃娃们念《三字经》的声儿,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一句接一句,奶声奶气拖得老长,听着便叫人心头发软。
相邻的医馆里也飘出一股子艾草烧着的苦香,混着谁家灶上的炊烟,味道并不算好闻,却让人格外踏实。
路过郑村长家门口时,他被一把拽住,塞了俩刚蒸出笼的榆钱菜团子。
郑村长压着嗓子问,“怀安,那俩人我瞧着倒是还算靠谱,就是,人家来头那么大,真愿意以后都窝在咱们这个小村子里啊?
别是,这背后有其他说法吧?”
程怀安咬了口菜团子,含含糊糊的道,“您把心放肚子里咽这俩人来之前,背景都查得一清二楚,没别的说法,更不会给村里招惹麻烦。”
“真的?”郑村长松了口气,脸上又挂上笑,“那就好,那就好,就是委屈吴先生和贺大夫了……”
程怀安笑道,“郑叔,您也别妄自菲薄啊,咱们桃源村现在可不差,在外头名声响着呢,连流民山匪都攻不进来,住着安心,还能上工挣钱,不愁吃喝,四邻八村的谁不羡慕?
如今的日子就更好了,学堂有了,孩子们有了盼头,大夫也有了,大家伙儿不怕生病,往后再添些其他有用的配置,咱这桃源村啊,甭管外头怎么闹腾,都能关起门来踏踏实实过咱的小日子喽。”
郑村长满意了,又塞给他俩榆钱菜团子,程怀安推都推不掉。
回到家后,他顾不上吃饭,先去了书房,铺开纸,拿炭条把箭杆上那几个记号照着描了下来。
他盯着那歪歪扭扭的笔画,拿指头蘸着茶水在桌上划拉,嘴里念念有词,“不对,不是拆,那会是什么?是‘寨’?还是‘柴’的异体写法?”
日头从窗格里斜进来,照在他皱起的眉头上。
半晌,沈楠在灶房催吃饭的声音传进来,还带着点不耐烦,“饭凉了!你还吃不吃?”
程怀安忽然笑了,拿炭条在纸上画了个圈,自言自语道,“管你是什么鬼,总有露馅的时候。”
他把纸折好塞进信封,压在砚台底下,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,冲外头应了一声,“来了来了……今儿吃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