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翌日,程怀安不用去上值,难得睡了个懒觉。
桃源村鸡鸣三遍的时候他才睁眼,窗外日头已经挂在树梢上了,明晃晃的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,在炕沿上铺了一道暖融融的金边。
等他吃完早饭出了院子,就听见村中央方向传来一阵喧嚷,锣鼓声、鞭炮声混着孩童的尖笑,闹腾得跟过年似的。
程怀安了然一笑,慢悠悠的晃过去。
远远就看见学堂和医馆门口围了一大群人,黑压压一片。
郑村长背着手站在台阶上,嘴巴快咧到耳根了,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。
“程三哥来了!”不知谁喊了一嗓子。
下一秒,人群哗的让开一条道,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,里头全是热乎乎的感激和敬重,烫得程怀安脚底下顿了顿。
他被这阵仗弄得浑身不自在,摆摆手道,“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大伙儿自己盖起来的,我可没出什么力,功劳是大家的。”
郑村长不依,拽着他胳膊就往台阶上拖,非要他讲两句。
程怀安推脱不过,只好站上去说了几句场面话,什么“孩子们好好念书将来考个功名”“谁家有个头疼脑热再不用走半天去县城抓药”。
话说得平实,底下人却听得直鼓掌,几个妇人眼圈都红了,拿袖子偷偷抹眼角。
正热闹着,村口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,两辆驴车一前一后进了村,车轱辘碾过碎石路面,咯噔咯噔响。
头一辆车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青衫洗得发白但浆得板板正正,身旁堆着几口旧箱笼,一个端庄的妇人抱着个三岁的女娃坐在车尾。
男人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拉到嘴角的旧疤,看着狰狞,可一双眼睛温润清亮,见了人先带三分笑。
第二辆车上只坐了一个男人,四十来岁,身板粗壮,一张方脸晒得黝黑,旁边搁着个半旧的药箱,箱角铜皮磨得锃亮,一看就有些年头了。
那人跳下车,腿脚利索得很,走路带风,一看就是行伍出身。
“可是程先生当面?”青衫男人下了车,整了整衣襟,拱手一礼,“在下吴清源,魏公子举荐来的。
这位是贺大夫,魏公子说村里缺个郎中,让我顺道一块儿领过来。”
程怀安还了礼,边寒暄着,边把人往村里引。
吴清源说话文绉绉的,但不酸腐,三两句就把自己的底交了个干净。
原先在邻县做教谕,考绩本来优等,该升的,谁知上头换了个主官,把他的名额顶了。
他一时想不开去理论,被人暗中使绊子,半路遇了“山匪”,钱财被抢,脸也破了,功名路自此算是彻底断了。
“魏公子找到我的时候,我正给粮行写账呢,一听是桃源村办学,二话没说就来了。”
吴清源神色坦然的拍拍箱笼,“在下别的没有,四书五经注疏带得齐整。”
程怀安看他闺女躲在娘身后怯怯的探出半个脑袋,一双黑眼珠滴溜溜转,笑着从袖子里摸出块麦芽糖递过去。
小姑娘一把抓了塞进嘴里,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,糖汁顺着嘴角往下淌,她娘连声不好意思,拿帕子去擦。
安置吴清源一家的院子是村里早备好的,三间正屋带个灶披间,院墙是新夯的土,颜色还鲜亮着,院角种了几棵枣树苗,细枝上已经冒出嫩绿的芽尖。
吴娘子里里外外看了一圈,欢喜得直抹眼睛,连说“比城里赁的那间倒座强出十条街”。
贺大夫那边就更省事了,一个人直接住进了医馆,随身带的行李都没顾上安置,把药箱往桌上一搁,摊开针包就当场行起了医。
郑村长见状,扯着嗓子在村里喊了一圈,几个腰腿疼了半辈子的老汉立马围上来,医馆就算开了张。
贺大夫也不含糊,撸起袖子就给人按穴推拿,一边按一边数落,“你们这地方湿气重,冬天也不知道护着膝盖,活该老了受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