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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青进书房的时候，脸上还挂着汗，袖口上沾着没干透的血迹，整个人瞧着灰扑扑的，有些狼狈，往韩将军桌前一站，低着头，半天没吭声。
韩将军正拿小锉刀修一块火镰，眼皮都没抬，“说吧，又出什么事了？”
魏青这才把别院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，竹管、纸条、许平洲咬舌的死状，连带着青石镇上佟胖子被一箭穿胸的事也重新捋了一遍。
说完他把那半截竹管和拼在一起的粗纸片往桌上一搁，自己拉了把椅子砰的坐下，两条腿大敞着，手肘撑在膝盖上，一脸的沮丧和憋屈。
韩将军先把那几个字反复看了几遍，又捏着竹管在灯下转了转，忽然问了一句，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先清内鬼。”魏青把竹管收回来揣好，带着股狠劲咬牙切齿的道，“四个守卫我连夜分开让人去审了，若真有人背后捅我刀子，我叫那人死无葬身之地……”
正撂狠话呢，就有人来报，别院的审问有了结果。
朱瑞和刘三没问出什么，另两个里头，有一个叫赵明亮的，嘴松了。
他说前儿夜里他当班，后半夜困得实在撑不住，去院角茅房蹲了一刻钟，回来的时候听见n院墙外头有脚步声，他探头随意看了一眼，瞧见有个黑影往巷子深处跑了。
他没追，也没当回事，回来也没跟其他人说。
听到这里，韩将军眉头一抬，不悦的质问，“他为什么当时不报？”
“肯定是怕挨罚。”魏青冷笑了一声，对手下的脾性显然也有几分了解，“当班脱岗，搁我这儿够抽十鞭子的，他赌我不会查这件事。”
韩将军皱起眉头，“赵明亮这人靠得住吗？”
“靠不住也得先用着，只是失职，我若处理的狠了，难免叫人寒心。”魏青直起身子，从桌上摸了块冷糕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咽了，又催促来报信的人继续往下说。
“赵明亮想将功补过，想了半天，倒是把那个黑影的长相回忆出来了，说那人走路有点跛，左脚往外撇，身子往右歪，跑起来一颠一颠的。”
韩将军听完，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，忽然神色一动，“跛脚，左撇外撇……这特征你听着耳熟不耳熟？”
魏青愣了一下，脑子里把长山县那帮混子的画像过了一遍，忽然一拍大腿，“佟胖子货栈里有个搬货的伙计，姓吴，外号吴拐子，就是左腿跛的。
之前私底下查佟胖子的时候我见过他两回，话不多，闷头干活，后来不知为何，他就不见了，货栈的人对外说，他是回老家了。”
“马上派人去找。”韩将军声音冷下来，“吴拐子既然在长山县混了这么多年饭吃，肯定有相熟的人。
他替人跑腿塞竹管，拿钱办事，顺着他就能摸到上头递话的那个人。”
魏青站起来就走，走到门口又折回来，把怀里那根山鸡毛箭杆子掏出来搁在桌上，“差点忘了。佟胖子挨的这一箭，箭杆是普通竹子，箭头是铁打的，磨得锃亮，箭羽用的山鸡毛。
舅舅您手下的斥候常在山里跑，帮我问问，谁见过这种箭，不一定是军队里出来的，猎户里也有使铁箭头的，但磨这么光溜的少有。”
韩将军把箭杆子拿起来凑到灯下看了看，忽然“咦”了一声，“这箭杆尾部削的槽口是斜的，不是直的，上弦的时候卡得紧，放出去的时候后旋稳，准头高。
这是老猎户的手法，山里打猛兽用的，营里的普通兵卒都不懂这个。”
“难道不是哪家府上养的死士干的？那就好办了！”魏青眼睛一亮，“佟胖子往西跑，钻的是青石镇那边的山，动手的人藏在镇上或者附近村子，对那一带的山路熟得很。
我让人把青石镇周边几个村子的猎户名册翻出来，一个一个筛。”
“你先别急着撒网。”韩将军叫住他，起身从柜子里摸出一块令牌，铜铸的，上头刻着繁复的花纹，“我手底下那队斥候你全拿去用，再给你调一队，凑够五十人。
人多了动静大，你得把网撒得细一点，吴拐子要抓，猎户要筛，那个姓江的管事也不能松手。
三头并进，别顾此失彼，也别再办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