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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透不过气来,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,越来越沉,越来越紧。
梦里,她没有被救上来。
那个桩孔很深很深,比现实中深得多,深得看不见底。
流砂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黄的,黏的,温吞吞地往她身上爬,先是脚踝,然后是腿,然后是腰。
她想喊,喊不出声,嘴巴里灌满了沙子,牙齿缝里都是沙砾摩擦的涩味。
她拼命往上挣,可流砂的力气比她大得多,像无数只从地底下伸出来的手,攥着她的脚腕,不紧不慢地把她往下拖。
桩孔越来越窄,越来越暗,头顶那一圈天光变得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。
桩孔上,是父母面无表情的脸。
他们站在井口,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
漠然地低头看着她,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,像看一个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期待过的意外。
母亲了句什么,嘴唇动了动,然后父亲也开口了,声音从六米高的地面上飘下来,隔着流砂的轰鸣传进她耳朵里,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救不活就算了吧。”
她忽然就不挣扎了。
流砂涌上来,漫过胸口,漫过喉咙,漫过嘴巴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头顶那两个人影,他们转过身去走了,走得毫不犹豫,连背影都没有多停留一秒。
世界彻底暗了。
意识到是在做梦的时候,感受到的是唇齿间的啃咬。
席茵的意识在现实和梦境的边界上挣扎,身体根本醒不过来,可求生本能已经替她做出了反应。
她伸手抱住了那个汗津津的脖颈,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。抱住的那一瞬间,她感觉到了温度,感觉到了心跳,感觉到了活的东西。
被抛弃的感觉像潮水一样退开了一步,她在梦里终于喘上了一口气。
宋鹤眠僵硬了一瞬,刚刚做贼心虚,根本不敢看。
此时察觉到席茵的不对劲,这才敢低头看去。
月光从窗户洒进来,照在席茵脸上。
她的眉头紧紧皱着,眼角有泪水正无声地往下淌。
“茵茵?”宋鹤眠慌忙撑起身子,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。
席茵没有醒。她的手还紧紧箍着他的脖子,手指攥得发白,像是怕他跑了。
宋鹤眠低头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,忽然狠狠骂了自己一句。
他在干什么?
席茵今天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,这会儿都被吓到梦魇了。
他还想着抱她,趁她心软的时候得寸进尺地往她身边蹭。
把席茵的手轻轻放开,然后恼怒地翻身下床,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,去外间打了一盆温水回来。
他拧了条毛巾,坐在床沿上,心翼翼地给她擦脸上的汗和泪。
毛巾温温的,擦过她的额头、眉骨、眼角、嘴角,席茵怎么越来越好看了,每一处都长在他心上。
“茵茵,我在呢。”他低声,声音哑哑的,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你不是一个人,听见没有?我在呢。”
席茵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。
她攥成拳的手也渐渐松了力道,从死死抓着变成了轻轻搭在床边。
呼吸也平稳下来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应了他一声。
等席茵睁开眼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阳光从窗户透进来,亮得刺眼,她迷迷糊糊地眨了两下,忽然猛地清醒过来——完了,昨晚好给宋鹤眠换药的,她竟然一觉睡到了大天亮!
她意图跳起来,身子刚一动,才发现动不了。
一条胳膊从她背后绕过来,不松不紧地箍在她腰上,把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拢在一个滚烫的怀抱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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