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阶梯越往下,空气越像凝固的油。<\/p>
唐阳俊的战服加热系统早就在报警,提示温度跌破临界值。可他身上反而出了一层冷汗,顺着后背往下淌,贴着皮肤的那种湿,怎么都擦不掉。肋骨那块的钝痛没停,像是有人拿把生锈的钥匙,在他骨头缝里来回拧锁芯。他左手一直插在冲锋衣兜里,死死攥着护心镜,铜面冰凉,但握久了也染上他的体温,渐渐发烫。<\/p>
白璃跟在他身后半步,玉佩悬在胸前,银光微弱地浮着,像一盏快没电的手电筒。她没说话,可每走三步就会轻轻咳一下,声音压得很低,但在这死寂的阶梯里,连呼吸声都能撞出回音,更别说咳嗽了。<\/p>
孔德落在最后,抱着记录仪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。他嘴皮一直在动,不知道是念咒还是自言自语,反正一个字都听不清。他不敢看前面,也不敢回头,只能盯着唐阳俊的后脑勺,仿佛那颗脑袋还在,就说明他们还没疯。<\/p>
暗红的光晕越来越近,像从地底渗出来的血。<\/p>
“这光……不对劲。”唐阳俊突然开口,嗓音干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,“不是反射,也不是光源照明。它像是——长在这地方的。”<\/p>
“你管它长不长。”白璃低声说,“别靠太近就行。”<\/p>
“问题是它也在‘看’我们。”他说完,抬手摸了摸眉心。噬念印的位置,正微微发烫,像是被谁用指尖隔着皮肉点了下。<\/p>
下一秒,脑子里响了个声音。<\/p>
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直接在颅腔里炸开的,沙哑、断续,带着一股子南洋雨林里腐叶堆里的闷味儿:“唐……阳……俊……”<\/p>
唐阳俊脚步一顿。<\/p>
“谁?”他没回头,只把桃木剑往地上一杵,剑尖与石板摩擦出一串火星。<\/p>
“别……问我是谁。”那声音又来了,这次带点笑,像是在哭,“我死了。查龙。王洪科请来的那个降头师。你记得吧?我画过你的尸油肖像,挺帅的,就是颜色偏黑。”<\/p>
唐阳俊眼角抽了下。他当然记得。那人疯得离谱,杀人之后非要用尸体熬油画画,还非说白璃是他见过最美的艺术品,想把她剥皮绷在画框里供起来。<\/p>
“你他妈残念还在这儿晃悠?”他冷笑,“也不嫌丢人?你主子都快被人当充电宝用了,你还惦记艺术展?”<\/p>
“我不是为他活的。”查龙的声音忽远忽近,“我是被他骗来的。他说只是杀个人,结果……结果他要打开的是这个。”那声音顿了顿,“你们脚下的东西。它醒了。它在吃人。不只是血肉,是魂,是记忆,是执念。我死的时候,它把我最后一口气吸走了,像抽烟一样。”<\/p>
唐阳俊没吭声。他能感觉到,噬念印在轻微震颤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他悄悄松开护心镜,右手摸向颈间玉佩,指尖刚碰到边缘,白璃立刻伸手按住他手腕。<\/p>
“别碰。”她说,“你现在脑子不清楚,别让它再往里灌东西。”<\/p>
“它不是鬼。”唐阳俊低声道,“是残念。纯粹的意识碎片。查龙死前最后一刻的情绪凝成的‘黑气’,卡在这儿出不去。我的能力能吸收它——但问题在于,它为什么主动找我?”<\/p>
“因为它怕。”孔德突然插话,声音发抖,“它怕那个‘东西’。它不想再被吃了。所以它想借你的手,毁掉封印。”<\/p>
“聪明。”查龙的声音居然笑了,“小书呆子,你读《幽冥录》没白读。但我不是要毁封印。我要你……看清它。”<\/p>
“看什么?”唐阳俊问。<\/p>
“阵。”查龙说,“龙心封印阵。它不是石头堆的,是血画的。你得用我的眼睛,才能看见。”<\/p>
唐阳俊沉默了几秒。他知道这很危险。吞噬执念是他的本事,可一旦对方有恶意,反噬会直接撕裂神识。上次吞心魔,差点把自己炼成精神病院特供款。这次要是吞个降头师残念,搞不好醒来发现自己开始用指甲剪割人脚筋。<\/p>
但他也清楚,他们已经没退路了。台阶还在往下,红光越来越亮,空气中那股焦臭混着铁锈的味道也越来越浓。再走下去,可能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。<\/p>
“你要我信你?”他问。<\/p>
“我不需要你信。”查龙说,“你需要我。你进不去那扇门,除非你知道里面是什么。而我知道。因为我试过。我用飞头蛊探过这条路,头飞进去,身体留在外面。可我的头……被它嚼碎了。魂都没剩。”<\/p>
唐阳俊闭上眼。<\/p>
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掌心。他双手合十,将血抹在眉心,低声念:“噬念印,启。”<\/p>
刹那间,额头一烫,像是被烙铁贴了一下。<\/p>
紧接着,一股冰冷的意识顺着脊椎往上爬,钻进大脑,像一条滑腻的蛇。他眼前一黑,再睁眼时,世界变了。<\/p>
不再是石阶、蓝纹墙、暗红光晕。<\/p>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如血一样的景象。<\/p>
地面是无数交错的红线,像血管一样搏动,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符阵。阵心处,一颗暗金色的符核缓缓跳动,形状像心脏,每一次收缩都让整个空间震一下。符核周围,七根断裂的青铜矛虚影插地而立,矛尖滴落的不是血,是黑色的丝线,缠绕着符核,像是在加固封印。<\/p>
“这就是龙心封印阵。”查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,“核心靠两股力量维持平衡——人族之血,妖族之血。必须同时注入,封印才会松动。缺一个,阵法反噬,能把闯入者炼成活蜡烛。”<\/p>
唐阳俊看得头皮发麻。这阵法结构诡异,既不像茅山正统,也不像南洋降头,倒像是两种邪术硬生生拼在一起的怪物。他试着移动视线,发现自己的“眼睛”其实是查龙生前最后的视角——一只脱离身体的头颅,在空中飞行时看到的画面。<\/p>
“你当时看到了多少?”他问。<\/p>
“到这儿为止。”查龙说,“再往前,我的意识就被吸走了。但我知道规则。双血同注,缺一不可。你身边那个白狐……她是最好的祭品材料。她的血,够纯。”<\/p>
唐阳俊心头一紧。<\/p>
他猛地闭眼,强行切断视觉连接。噬念印剧烈震颤,像是要从他额头上蹦出来。他单膝跪地,手撑着地面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<\/p>
“阳俊!”白璃一把扶住他肩膀。<\/p>
他摆摆手,喘了几口气,才勉强稳住。额头上全是冷汗,顺着眉毛往下滴,砸在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”声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