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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德宽的工坊里，焊枪还在冒烟，铁架子上搭着半截拆下来的尾翼，油污顺着金属边缘往下滴，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圈黑印。凌晨三点十七分，顶灯闪了两下，像是快撑不住这通宵的活儿。唐阳俊推门进来时，一股子热熔胶和铜线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，他顺手把背包搁在角落那堆报废的导航仪上，里头装着昨晚王俊科送来的军用陀螺仪模块。<\/p>
“还没睡？”他问。<\/p>
赵德宽从飞鸢肚子底下滚出来，护目镜推到额头上，满脸油灰，鼻尖还沾了根焊丝。“睡？这破飞机要是能在零下四十度自动点火起飞，我现在就躺平。”他抹了把脸，反手把扳手往工具箱一扔，“但现实是，它连折叠尾翼都卡八次，刚才差点把我手指夹成腊肠。”<\/p>
唐阳俊弯腰看了眼主控舱底板，线路重新排过，不再是原先杂乱的军工束线，而是按《机关术残篇》里说的“气脉三叠法”走的环形回路，像人体经络似的绕了三圈才接入核心板。“你真照我那土方子改了？”<\/p>
“不然呢？”赵德宽坐起来，拧开一瓶冰镇红牛灌了一口，“你说茅山道士布阵讲‘气走任督’，那飞行器信号为啥不能也搞个‘内循环’？我试了七遍，延迟从0.3秒压到0.12，虽然还是比不上我老婆发微信抢红包的速度，但好歹能落地了。”<\/p>
白璃的声音从玉佩里飘出来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：“你们俩一个拿道术当电路图看，一个拿战斗机当炼丹炉修，也不嫌丢人。”<\/p>
“你有意见？”唐阳俊摸了怀里的玉佩，温的，“那你来干？”<\/p>
“我刚才已经用妖力给左翼保温层做了分子级压实。”她语气轻描淡写，“不信你拿测温枪量，外皮比室温低五度，说明寒霜渗透成功。再说了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你右肋那儿又抽筋了是不是？别以为趴着检查线路就能遮过去。”<\/p>
唐阳俊没吭声。刚才弯腰太久，旧伤确实有点顶得慌，像有把钝刀在软肋处慢慢锯。他直起身，活动了下肩膀，顺手把护心镜往下拽了拽，不让它蹭伤口。<\/p>
工坊外传来警靴踩地的声音，不急不缓，一步一顿。王俊科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个黑色检测箱，肩章上还沾着晨露。“气象组刚更新数据，北极点风速又升了两级。”他把箱子放桌上打开，取出便携式频谱仪，“我带了军用级姿态感应模块，替换原装的民用芯片，至少能让它在强磁暴里多撑三十秒。”<\/p>
“三十秒够干啥？”赵德宽嘀咕，“够我念完一篇悼词？”<\/p>
“够你把起落架放下来。”王俊科把模块递过去，“而且我不信你改不完。”<\/p>
赵德宽接过模块，掂了掂：“行吧，算你有点良心。上次你借我的配枪，枪管都锈了，这次总算给点靠谱的。”<\/p>
“那是证物库淘汰下来的。”王俊科皱眉，“我又不是军火商。”<\/p>
“可你借枪的时候也没说它快进博物馆。”唐阳俊插嘴，“我还以为你是特意给我挑了个复古款，显得我像个老派特工。”<\/p>
“你要真想扮特工，建议先换身不沾油污的冲锋衣。”王俊科瞥了眼他袖口那块黑渍，“现在看起来更像汽修店老板。”<\/p>
三人正说着，飞鸢机身突然发出一声闷响，像是金属热胀冷缩的咔哒声。赵德宽立马跳起来冲过去，扒着舱门往里看。“操！动力翼接口又松了！这已经是第三次！设计图纸没问题啊，怎么就是咬合不上？”<\/p>
唐阳俊凑过去看。抗寒动力翼是新装的，外壳用了抗磁合金加石墨烯涂层，看着结实，但连接轴和主舱的能源接口明显错位了两毫米。他伸手摸了摸接口边缘，指尖传来细微震动，像是内部电流在打摆子。<\/p>
“不是工艺问题。”他说，“是能量频率对不上。民用电源输出稳定，但咱们这飞鸢用的是符阵供能，波动大。你拿固定接口接浮动源，等于让死结去绑活蛇。”<\/p>
“那咋办？”赵德宽挠头，“总不能让它边飞边自己调相位吧？”<\/p>
“那就让它能调。”唐阳俊转身翻工具台，找出一卷铜丝和几个微型继电器，“双回路冗余供电，主路走符阵，备用路接电池组，中间加个动态稳压阀。我来焊。”<\/p>
“你会焊精密电路？”王俊科怀疑。<\/p>
“急诊科医生，天天修人的心跳。”唐阳俊扯了扯嘴角，“电极贴错位置，病人当场蹬腿。这点小活儿，不算事儿。”<\/p>
他蹲下身，拆开待机舱侧板，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碰这种设备。焊枪温度调到最低，锡丝一点一点融进去，手指稳得没一丝抖。赵德宽在旁边递工具，偶尔提醒一句电压参数，王俊科则用频谱仪监测信号波动，白璃没再说话，但玉佩微微发烫，一道极细的银光从唐阳俊颈间滑出，缠上他正在操作的继电器，像是在帮他稳定手部微震。<\/p>
焊完最后一处，唐阳俊吹了口气，合上侧板。“成了。现在就算主能源断了，备用电池也能撑到降落前十五秒。”<\/p>
赵德宽立刻接上线测试。仪表盘亮起，信号波形从乱跳变成平稳正弦，尾翼折叠机构咔咔试了三次，全部一次到位。<\/p>
“可以啊老唐。”他拍了下唐阳俊肩膀，“你这哪是医生，简直是茅山牌维修工。”<\/p>
“别夸太早。”唐阳俊揉了揉眼睛，“还没过低温测试。”<\/p>
话音刚落，工坊角落的制冷机组嗡地启动，白璃释放的狐火寒气顺着管道涌入，瞬间将舱体温度压到零下二十度。金属表面迅速结霜，仪表盘上的读数开始跳动，但主系统依旧稳定运行。<\/p>
“扛住了！”赵德宽盯着屏幕，“动力输出没衰减，姿态控制正常！”<\/p>
“再降十度。”王俊科说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