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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阳俊跪在废墟中央,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,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沫子。他没擦,就这么让血顺着下巴滴下去,砸在裂开的阵图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”一声。那声音不大,但像是个信号——整个大厅忽然安静了。<\/p>
裂缝还在跳,像颗坏掉的心脏,一抽一抽地搏动。血光微弱,却始终不灭。<\/p>
王俊科靠在断墙边,警服左袖被撕成条状,缠着他自己包扎过的伤口。他低头看了眼枪膛,三发子弹还在。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,没松,也没扣。他知道现在不是开枪的时候。<\/p>
孔德坐在控制台前,眼镜片反着屏幕的绿光,手指停在回车键上方,已经悬了快一分钟。他的额头全是汗,顺着鼻梁往下淌,滴在键盘F5键上,溅出一小片水渍。<\/p>
“要是错了……”他喃喃,“系统反弹,咱们全得变数据碎片。”<\/p>
没人接话。<\/p>
神牛蹲伏在唐阳俊身后,前腿上的血已经凝了,结成暗红色的痂。它低着头,鼻子轻轻喷出一口气,吹散了飘到眼前的灰烬。<\/p>
唐阳俊喘了几口,终于抬手抹了把脸,把血和灰一起糊开,像画了个抽象派面具。他慢慢站起来,膝盖发出“咔”的一声响,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<\/p>
“老了。”他说,“四十二岁就膝盖打滑,以后跳广场舞都不占优势。”<\/p>
还是没人笑。<\/p>
他往前走了一步,脚踩在刚才化灰的黑袍首领残迹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石碑就在眼前,三眼符文只剩下两只闭着的眼,中间那只还半睁着,瞳孔似的符点微微闪烁。<\/p>
“你瞅啥?”唐阳俊盯着它,“输了还不认?”<\/p>
他从冲锋衣内袋掏出最后一张镇魂符。纸是黄的,朱砂画的字已经有点褪色,边角还卷着。这是他爷爷留下的老货,压箱底压了十几年,一直舍不得用。<\/p>
“本来想留着过年贴门上辟邪。”他一边说一边把符纸按在石碑中央,“结果你这玩意儿比年兽还难缠。”<\/p>
符纸贴上去的瞬间,没有火,也没有炸响。只是静静地燃烧起来,像是被看不见的风吹着,从边缘开始卷曲、焦化,最后化作一缕青烟,钻进石碑缝隙里。<\/p>
地面猛地一震。<\/p>
裂缝停止了搏动。<\/p>
血光熄了。<\/p>
整个空间像是被人拔了电源,所有残留的阴气瞬间消散,连空气都变得干净了些。<\/p>
孔德的手指终于落下。<\/p>
“啪。”<\/p>
回车键到底。<\/p>
屏幕上跳出绿色字样:【主程序已覆写,阵基永久锁死。】<\/p>
时间戳:05:18:47】【备注:不是暂停,是删除。】<\/p>
孔德往后一仰,整个人瘫在椅子上,眼镜滑到了地上,他都没去捡。<\/p>
“我操。”他闭着眼说,“我真把这破系统删了。”<\/p>
王俊科缓缓把手从枪上拿下来,抬手摘下警帽,往旁边一扔。帽子滚了两圈,停在一块碎石边上。<\/p>
“信号还能用吗?”他问。<\/p>
孔德有气无力地摆手:“基站自毁程序停了,十分钟内会有应急通讯恢复。”<\/p>
“够了。”王俊科说,“通知外围,收队。”<\/p>
唐阳俊站在原地没动,手还贴在石碑上。他能感觉到里面的能量彻底静止了,像一口终于干涸的井。他松开手,回头看了眼同伴。<\/p>
“结束了。”他说。<\/p>
四个字,轻得像叹口气。<\/p>
可就是这四个字,让所有人绷着的那根弦,终于松了。<\/p>
神牛站起身,抖了抖身上的灰,走到唐阳俊身边,用脑袋轻轻撞了他一下。力道不大,但把他撞得一个趔趄。<\/p>
“你干嘛?”唐阳俊扶住它脖子,“谢礼不用这么硬核吧?”<\/p>
神牛没理他,转头朝外走去,脚步稳,虽然一瘸一拐,但每一步都踩得结实。<\/p>
孔德爬起来,摸了半天才找到眼镜,戴上后发现镜片裂了道缝。他看了看,干脆又摘了,揣进口袋。<\/p>
“飞鸢还能飞吗?”他问。<\/p>
“赵德宽临走前说,只要电还有,螺旋桨就能转。”唐阳俊活动了下肩膀,“就是不知道导航修好了没。”<\/p>
“导航不重要。”王俊科拎起背包,“重要的是它能升空。”<\/p>
三人一牛走出大厅时,天边刚泛出一点鱼肚白。远处高地上,飞鸢静静停在那里,机身破损,一侧翼尖歪着,但灯光还亮着,像只受伤却不肯闭眼的老鹰。<\/p>
王俊科从战术背心里摸出警用信号枪,检查了一下,红弹还在。<\/p>
“我小时候放烟花,我妈说我准头不行。”他一边装弹一边说,“结果年年把我哥的新车炸出坑。”<\/p>
他说完,抬手朝夜空开了一枪。<\/p>
“砰!”<\/p>
红色信号弹划破天际,拖着长长的光尾,升到最高点时炸开,像一朵短暂绽放的花。<\/p>
几乎在同一秒,飞鸢的引擎启动了。<\/p>
“嗡——”<\/p>
低沉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,螺旋桨缓缓旋转,一圈,两圈,越来越快。机身两侧的航行灯逐一亮起,蓝光投射在雾气中,形成两道柔和的光带。<\/p>
孔德打开遥控终端,输入指令:【代号‘星轨’,自动巡航。】<\/p>
飞鸢腾空而起,没有剧烈拉升,而是平稳地爬升,像有人在天上牵着线。它飞过废墟上空,掠过断裂的石柱,最后进入云层下方,机身划出一道弧线,宛如用光写下的诗句。<\/p>
五个人——不对,四人一牛——站在废墟平台上,仰头望着。<\/p>
谁都没说话。<\/p>
风从山口吹过来,带着清晨的凉意,吹乱了孔德的刘海,吹动了王俊科的破警服,也吹起了唐阳俊颈间的玉佩。<\/p>
玉佩轻轻晃着,忽然泛起一丝微光。<\/p>
“这次……”白璃的声音极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我没睡过去。”<\/p>
唐阳俊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那下次直播,你还当我搭档?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