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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下鸢浮出海面时,天已经亮了。唐阳俊推开舱盖,咸腥的风灌进来,吹得他冲锋衣鼓成一个球。赵德宽打着哈欠爬出来,脚下一滑差点栽回驾驶舱。唐阳俊伸手拽了一把,没说话,只拍了拍他肩膀。<\/p>
玉佩贴在胸口的位置还温着,但白璃没再出声。她沉下去了,像一块石头落进深井,连回音都没有。神牛站在码头边缘,犄角上挂着露水,看见他们上来,低吼了一声,声音不大,像是打招呼,又像是确认两人没事。<\/p>
“它在这儿守了一夜。”赵德宽说,“我打电话叫它来的,结果它比我还早到。”<\/p>
唐阳俊点点头,走过去摸了摸神牛的脖子。皮毛湿漉漉的,沾着海藻和泥沙,但体温正常,呼吸平稳。这头牛不是普通的灵兽,是能听懂人话、记得恩仇的家伙。三年前它被黑市贩子绑在铁笼里抽血卖药,浑身溃烂,只剩一口气吊着。是唐阳俊把它救下来,一针一针缝合伤口,喂了两个月的灵草汤才活过来。从那以后,它就跟定了他。<\/p>
“行了,回家吧。”唐阳俊说。<\/p>
三人一牛沿着老路往镇上走。太阳升起来,照在稻田上泛起一层金光。远处传来鸡鸣和拖拉机突突的声音,生活照常运转,没人知道昨夜海底发生了什么,也没人在意。<\/p>
两天后,古镇广场搭起了红布台子。<\/p>
横幅写着:“首届动物代表大会暨生态保护推广大会”。,还有几只被主人牵来的狗、猫、山羊。一只老黄牛蹲在角落反刍,耳朵时不时抖一下,像是在听台上讲话。<\/p>
主持人是镇农业办的小李,戴着眼镜,拿着喇叭念稿子:“……为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,经多方协商,决定设立‘动物代表’职位,由全镇具备突出贡献的非人类成员担任。候选人共三位:王家的导盲犬阿黄、刘婶养的护院猫大花,以及——神牛。”<\/p>
台下响起掌声,夹杂着议论。<\/p>
“神牛?就是唐医生那头?”<\/p>
“对啊,听说它去年暴雨救过三个娃。”<\/p>
“力气是大,可它不会说话啊,怎么当代表?”<\/p>
“就是,总不能靠哞哞叫传达政策吧?”<\/p>
这些话传到前排,唐阳俊正低头系鞋带,听见了,也没抬头。他知道会有质疑。这个世界可以接受道士直播驱邪、警察查鬼案,但让一头牛站上讲台讲人权(哦不,是“兽权”),还是有点超纲。<\/p>
小李继续宣布:“本次选举采用现场信任投票制,每位村民可投一票,得票最高者当选。”<\/p>
投票箱是纸糊的,上面画了个笑脸。工作人员开始发选票。<\/p>
唐阳俊站起来,走到台前。没人拦他。他在这一带名声不错,虽然总是一脸“老子不想上班”的表情,但谁家老人突发心梗、小孩半夜高烧,一个电话他就背着药箱冲出门,从不收钱。<\/p>
“我说两句。”他说。<\/p>
全场安静。<\/p>
“你们觉得神牛不能沟通,是因为它不会说人话。”唐阳俊扫视一圈,“但它做的事,比很多人说得都清楚。”<\/p>
他掏出手机,点开一段视频。<\/p>
画面里是去年夏天的山火。浓烟滚滚,火舌舔上山坡,一群野鹿惊慌失措地乱窜。神牛站在山道中央,身上缠着防火符,四蹄踏地发出低鸣。十几秒后,所有动物自动列队,跟着它从一条隐蔽溪谷撤离。最后镜头切到消防员拍摄的画面——整片山林烧毁,唯独那条溪谷完好无损。<\/p>
“它救了上百条命。”唐阳俊收起手机,“还有上个月暴雨夜,小学后面的土坡塌方,埋了两个放学晚归的孩子。是它用角刨开泥石,硬生生挖出一条通道。再早些时候,老张家丢了三十只羊,全村找了三天,是它带着人翻过三座山,在废弃矿洞里找到的。”<\/p>
他顿了顿:“你们说它不会说话?可它一直在说。只是你们没用心听。”<\/p>
人群沉默了几秒,然后有人鼓掌。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。很快掌声连成一片。<\/p>
轮到白璃出场时,她没有现身,只是让玉佩轻轻震动了一下。唐阳俊解下玉佩,放在神牛额头上。<\/p>
银光微闪。<\/p>
神牛抬起头,双眼泛起淡金色,喉咙里滚出一声长鸣。那声音不像牛叫,倒像是某种古老语言的吟诵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<\/p>
“守护,不只是力量,是承诺。”<\/p>
全场动容。<\/p>
投票结果毫无悬念——全票通过。<\/p>
神牛正式成为古镇首位动物代表,胸前挂上一枚铜牌,刻着“生态守护使”五个字。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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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,山林边缘聚集了一群人。<\/p>
邻村的猎户来了十几个,扛着猎枪、绳索和捕鸟网,领头的是个满脸胡茬的老汉,姓陈,祖上三代都是猎户。他站在山路入口,手里拎着一张刚织好的尼龙网,冲着对面喊话:<\/p>
“这是我们祖辈吃饭的规矩!候鸟迁徙路过,打几只吃肉补身子,哪年不是这样?现在突然不让进山,我们凭啥听一头牛的?”<\/p>
他身后的人跟着起哄:“就是!它算什么东西?”<\/p>
“牛还能管人?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