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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阳俊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他知道有些门一旦打开,就会有人想往里扒。<\/p>
两人并肩走出书店,阳光正好。古镇主街上行人渐多,小吃摊开始冒烟,几个游客举着自拍杆对着牌坊拍照。他们找了个临河的茶馆坐下,木桌老旧,茶渍斑驳,壶嘴缺了个角。<\/p>
“其实我有点怕。”孔德搅着杯里的绿茶,声音低了些,“以前做研究是躲在图书馆里自嗨,现在突然全世界都在问你要答案。万一我说错了呢?万一误导了谁呢?”<\/p>
唐阳俊没急着安慰。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刚买的《幽冥考》,翻到附录页,指着那个暗码:“看见这个没?”<\/p>
孔德凑近一看,愣住:“这是……?”<\/p>
“爷爷留下的保险栓。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能认出来。你书里写的每一句话,只要带这个标记的,都是经过验证的真东西。其他的,就算是推测,也有依据。”<\/p>
“可还是有人不信。”<\/p>
“那就让他们不信。”唐阳俊喝了一口茶,烫得龇牙,“你以为我当年跟王俊科解释什么叫‘黑气’的时候,他信吗?人家可是刑警队长,差点把我送进精神病院。知识这玩意儿,不是拿来讨好所有人的。它存在的意义,是让需要它的人能找到路。”<\/p>
孔德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吗?你在诊所帮我包扎割伤的手,我说我想当考古学家,你说‘那你得先学会不用手摸青铜器’。”<\/p>
“我记得。你还哭了。”<\/p>
“因为你说‘别哭,男子汉搞学术也得硬气点’。”<\/p>
唐阳俊耸肩:“我现在还是这么觉得。”<\/p>
话音落下,胸口又是一阵温热。这次比之前明显,像是有人轻轻掐了他一下。他低头看了眼玉佩,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层热度在扩散。<\/p>
“她说啥了?”孔德问。<\/p>
“她说……”唐阳俊顿了顿,像是在翻译某种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语言,“‘他说的每句话,都在点亮一条路。’”<\/p>
孔德怔住,眼眶忽然有点红。<\/p>
“所以别怂。”唐阳俊把书推过去,“继续写,继续讲。建个学习小组也好,收几个靠谱的徒弟也行。总得有人把火把递下去。”<\/p>
“可我不像你。”孔德摇头,“我没有能力,也不能打架,连符咒都不会画。”<\/p>
“谁说非得会打架才算有用?”唐阳俊笑出声,“你一本书卖出去十万册,就有十万个人开始思考‘鬼是不是真的’。他们中间哪怕只有十个愿意深入研究,未来就多十条防线。这比我会喷符火厉害多了。”<\/p>
孔德低头看着那本书,封面是暗黑色底纹,烫银标题,像一块墓碑石刻。风吹过来,书页轻轻翻动,发出沙沙声。<\/p>
“那我试试。”他终于说,“下周开始招人,只收有学术背景的,先面试,再笔试,最后还得通过一场‘心理稳定性测试’。”<\/p>
“挺好。”唐阳俊站起身,“到时候我去给你们监考。顺便看看有没有混进来的出版社特工。”<\/p>
孔德也站起来,背起帆布包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镜片反着光,看不清眼神。但他站得比刚才直了些。<\/p>
记者们又围了上来,闪光灯噼啪作响。<\/p>
“孔老师!请问您如何看待学术网红化现象?”<\/p>
“您觉得《幽冥考》会成为新一代玄学启蒙读物吗?”<\/p>
“您接下来是否考虑开设线上课程?”<\/p>
孔德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:“我想做的从来不是玄学,而是建立一门可验证、可传承的知识体系。至于课程……”他侧头看了眼唐阳俊,“如果有合适的人愿意指导,我可以试试。”<\/p>
唐阳俊没接话,只是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<\/p>
他沿着河岸慢慢往诊所方向走,脚步不快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贴在青石板路上,像一道移动的裂缝。中途路过一家文具店,他进去买了支黑色记号笔,又挑了本硬壳笔记本。<\/p>
出门时,他停下来看了眼天空。云层薄了,露出一角湛蓝,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的。<\/p>
“明天带一本《幽冥考》去补货。”他自语,“放诊室桌上。”<\/p>
风刮过来,吹起他冲锋衣的帽子,啪地打在背上。<\/p>
他没回头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