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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阳俊从东街拐进中巷的时候，豆浆杯已经拿在手里了。纸杯烫手，他换了几回手才稳住，吸管戳破封口的动作有点粗暴，像是在泄愤。其实没多大事，就是刚才路过书坊，看见孔德被一群人围着，签字签得笔尖都快冒烟了，心里忽然空了一块。<\/p>
也不是嫉妒。他连死都经历过两回的人，还能跟个二十六岁的毛头小子争这点名气？可那场面实在有点晃眼——书店门口拉了红绸带，地上铺着防滑毯，孔德坐在一张老榆木桌后，面前堆满了《幽冥考》的精装本，旁边还立了个电子屏，滚动播放销量数据：全网图书榜第一，连续五天霸榜，实体店脱销三次。<\/p>
有个戴金丝眼镜的老教授模样的人拿着书问他：“你说这‘怨气共振’理论，是不是和量子纠缠有相似之处？”<\/p>
孔德推了推圆框眼镜，认真地说：“目前还不敢下定论，但可以确定的是，执念确实能在特定条件下形成跨空间能量传递。”<\/p>
底下有人记笔记，有人录音，还有自媒体举着云台直播，标题打得飞起——《惊！青年学者揭开阴间物理学》《他用一本书记住了整个地府》。<\/p>
唐阳俊站在人群外喝了口豆浆，味道一般，甜得发腻。他知道那些问题有多难答。说深了，别人当你是神经病；说浅了，又像在糊弄人。当年他在急诊科值夜班，面对家属追问病情时也是这种感觉——你知道真相，但不能全说，说了也没人信。<\/p>
他往里走了几步，贴墙站着。冲锋衣拉链没拉到底，露出一截护心镜的铜边，在阳光下一闪一闪。没人注意到他，大家都盯着孔德。这个从前连泡面都不会煮、修文物能把自己锁在库房一整天的书呆子，现在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应对各种刁钻提问。<\/p>
直到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挤到前排，声音不大却很刺耳：“你这本书里提到‘魂体可被现代仪器捕捉’，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编的？毕竟这类研究没法验证。”<\/p>
现场安静了一瞬。<\/p>
孔德的手顿了一下。唐阳俊立刻察觉到周围几道黑气升腾起来——不是浓重到要伤人的那种，而是带着质疑、轻蔑和窥探欲的执念，像雾一样缠在某些听众头顶。其中最粗的一股就来自那个西装男，颜色偏紫，说明背后有组织动机。<\/p>
他不动声色地激活了“噬念印”。视野里瞬间多了几条清晰的轨迹，顺着黑气倒推，果然发现这家伙手机后台正连接一台远程服务器，实时上传问答内容。再往前追溯记忆碎片，画面一闪而过：一间办公室，墙上挂着大型出版社的LOGO，桌上文件写着“打击伪科学系列公关行动”。<\/p>
操。<\/p>
唐阳俊啧了一声，掏出手机拨通书店经理的号码。他是熟客，半年前帮老板娘驱走过一只藏在古籍柜里的纸灵，从此有了点面子。<\/p>
“喂，李姐，你们店里是不是来了个穿黑西装的？对，就是问问题那个。查一下他的会员登记信息，身份证号别漏。”<\/p>
“哦？为啥？”<\/p>
“就说系统抽检，顺便告诉他，他刚买的十本书都是样书编号，没付钱。”<\/p>
挂了电话，他又看了眼孔德。后者额头上已渗出细汗，但还在坚持解释：“我书中所有结论都有原始文献支持，包括唐代《太阴志》残卷、敦煌写经中的招魂术记录，以及我自己三年来的田野调查数据……”<\/p>
西装男冷笑：“那你敢不敢公开原始资料？让我们第三方机构复核？”<\/p>
话音未落，书店经理拿着平板走过来，语气公事公办：“先生，您购买的书籍存在异常，请出示身份证配合核查。”<\/p>
那人脸色变了。<\/p>
唐阳俊没再看下去。他转身走到角落的陈列架旁，随手抽出一本《幽冥考》，翻到附录页。纸张厚实，印刷清晰，但在第三十七页右下角，有个极小的符号——三横一竖加一点，是他祖父常用的防伪标记，意思是“此为真言，非传世版”。<\/p>
他嘴角动了动。<\/p>
这时胸口一热。白狐玉佩贴着皮肤微微震动，温度持续了三四秒，然后缓缓回落。他知道她在听。<\/p>
“老孔这次玩真的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连爷爷的暗码都用上了。”<\/p>
玉佩没有回应，但那一丝暖意一直没散。<\/p>
二十分钟后，签售会结束。记者们追着孔德拍照采访，话筒快怼到脸上。“您下一步有什么计划？”“会不会出续集？”“有没有考虑影视改编？”<\/p>
孔德一边往后退一边摆手：“先让我喘口气……我真的只是个研究员。”<\/p>
唐阳俊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，才走上前去。孔德正弯腰收拾背包，帆布袋上“中国考古”四个字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灰。<\/p>
“哟，大作家。”唐阳俊把空豆浆杯揉成一团，精准投进垃圾桶，“挺能扛啊。”<\/p>
孔德抬头，眼睛亮了一下：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<\/p>
“路过。补货顺道看看热闹。”他指了指书店门口还挂着的横幅，“没想到你真能把这事做成。”<\/p>
“我也没想到。”孔德苦笑，“昨天还有人半夜撬我办公室窗户，幸好装了报警器。”<\/p>
“谁干的？”<\/p>
“不知道。监控拍到个黑影，脸全遮着。但我猜是为了书里的东西。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