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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面的蓝光渐渐退去,符阵般的脉络如同被风吹散的炭灰,悄无声息地隐没于深水。渔船重新恢复了摇晃的节奏,发动机的轰鸣也一点点爬回耳朵里,像是从一场短暂的失聪中醒来。<\/p>
唐阳俊还站在船头,手撑着栏杆,指节发白。刚才那股顺着经脉往心脏扎的痛劲儿过去了,但腹部那块“烙铁”还在烧,不剧烈,却持续得让人烦躁。他低头看了眼冲锋衣拉链——没完全拉上,露出半截背心和一点护心镜的铜边。镜面已经不再震颤,像块普通的旧铜片贴在手腕上。<\/p>
“你脸比刚蒸完的包子还白。”白璃走过来,手里拎着个保温杯,拧开盖递到他嘴边,“喝点姜汤,别装硬汉。”<\/p>
“谁要喝这玩意。”他偏头躲开,“我又不是坐月子。”<\/p>
“那你现在这状态,跟产后抑郁差不了多少。”她把杯子塞进他手里,“再贫,洒了我可不给你重倒。”<\/p>
唐阳俊接过,小啜一口。滚烫的姜辣味直冲鼻腔,呛得他咳了两声。这一咳,牵动丹田,又是一阵闷疼,但他咬牙没哼出声。<\/p>
王俊科从船尾走来,手里拿着对讲机,刚和镇上海事局确认过位置。“咱们到了,前面就是老渔村‘青礁口’,登记上是个废弃点,实际还有十几户老人没搬。岸上有码头,能靠。”<\/p>
“终于不用飘着了。”孔德从舱门探出头,眼镜片上沾了层细盐霜,显然是刚从GPS屏幕上抬起头,“我查了卫星图,这片海域水文复杂,暗流多,沉船记录至少二十七艘——但官方档案只认七起事故。”<\/p>
“剩下二十艘呢?”白璃问。<\/p>
“失踪。”孔德推了推眼镜,“连残骸都没找到。”<\/p>
神牛低吼一声,站在甲板中央,四蹄稳如桩基。它鼻孔喷出的白雾已经停了,但青光仍若有若无地在皮毛下游走,像是体内还压着什么东西。<\/p>
船缓缓靠岸。码头是用旧木桩和水泥墩搭的,年久失修,踩上去嘎吱作响。几只海鸟在头顶盘旋,叫得凄厉,没人理它们。<\/p>
四人一兽下船,脚踩实地的一刻,唐阳俊腿有点软,扶了下白璃的肩。她没甩开,只是瞥了他一眼:“你要不行就原地躺下,我给你画个圈,省得乱跑丢人。”<\/p>
“谢了。”他站稳,“等我哪天真躺下了,你记得拿手机拍个遗照,发朋友圈写‘一代宗师,死于火锅吃太撑’。”<\/p>
王俊科翻了个白眼:“你们俩能不能正经点?这是案发现场。”<\/p>
“我们很正经。”白璃双手插进旗袍袖口,“一个快挂了还不肯认怂,一个明知是灵异事件还非说是案发现场,够现实主义了吧?”<\/p>
孔德抱着帆布包,小心翼翼地走在最前面,生怕一脚踩空掉进海里。他一边走一边念叨:“《海荒志》说青礁口是‘龙眠之地’,唐代就有渔民见海底升巨影……等等,前面那个老头——”<\/p>
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<\/p>
码头尽头,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灯塔下的石阶上,穿着褪色的蓝布衫,脚边放着个破竹筐,里面堆着渔网和锈钩。他手里捏着根旱烟杆,正慢悠悠地抽着,烟头一明一灭。<\/p>
王俊科走上前,出示警官证:“老人家,打扰了。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,来做沿海公共卫生巡查,想了解一下最近有没有异常水域活动?”<\/p>
老头抬眼看了他一下,眼神浑浊,没接话,继续抽烟。<\/p>
孔德赶紧补上一句:“您放心,我们不是来查户口的。我们……我们在研究一种新型海洋污染,可能跟海底发光有关。”<\/p>
老头吐出一口烟,声音沙哑:“你们也听说了?”<\/p>
“听说什么?”唐阳俊开口,嗓音有点哑。<\/p>
老头这才仔细打量他,目光在他左腕的护心镜上停留了几秒,又扫过他脸色。“你身子虚。”他说,“阳气压不住阴火,夜里睡不好吧?”<\/p>
唐阳俊没否认:“偶尔梦到自己在海底走路,睁不开眼,但能听见骨头响。”<\/p>
老头点点头,像是验证了什么。“那是它在叫你。”他低声说,“每夜子时,龙尸升海,光透三十丈,照得鱼群都停游。三十年前那场大风暴后就开始了,谁看见谁折寿。”<\/p>
“龙尸?”王俊科皱眉,“您是说有具尸体长得像龙?”<\/p>
“不是像。”老头摇头,“就是龙。骨架完整,头朝东,尾向西,额头上嵌着块玉,夜里会亮。早些年还有人不信,驾船过去看,结果第二天整条船沉了,人漂回来的时候,眼珠子全黑了,嘴里吐的是沙。”<\/p>
孔德立刻翻开包里的《海荒志》,快速翻页:“卷三……‘东海有骨,名曰龙眠,夜升三十丈,光照幽渊’……对上了!”<\/p>
“你这书是从哪儿来的?”老头突然抬头,语气紧了几分。<\/p>
“博物馆藏本。”孔德老实回答,“残卷,民国时期抄录的。”<\/p>
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冷笑:“你们年轻人,总以为古书是故事。可有些事,越少提越好。提多了,它就听得见。”<\/p>
白璃眯起眼:“所以你说的‘它’,是指那具龙尸?”<\/p>
“尸?”老头嗤笑,“那东西早该化灰了。但它没死,也不活,就在底下等着。每年七月十四,海面会自己亮起来,像铺了一层蓝火。渔船不敢出,鱼群绕道走,连鲨鱼都不敢靠近那片水。”<\/p>
唐阳俊一直没说话。他靠着一根锈蚀的铁柱,听着老头的话,脑子里却不断闪回刚才海中的画面——那幽蓝的脉络,像是某种能量流动的轨迹,而他体内的混沌核心,正以相似的频率跳动。<\/p>
“你说它发光……”他忽然问,“是什么颜色?”<\/p>
“蓝的。”老头说,“跟鬼火似的,可比鬼火亮。照得清海底的石头、鱼、还有……那些船。”<\/p>
“船?”王俊科追问。<\/p>
“沉船。”老头吸了口烟,“越来越多。十年前我还能数清楚,一共十七艘。现在?数不清了。它们全集中在龙骨南侧的海沟里,一艘挨一艘,摆得整整齐齐,不像撞沉的,倒像是……被人摆进去的。”<\/p>
唐阳俊瞳孔一缩。<\/p>
“排列有序?”他声音低了些。<\/p>
“对。”老头点头,“就像祭坛上的供品。”<\/p>
空气一下子静了。<\/p>
孔德翻书的手顿住,王俊科眉头锁死,白璃转头看向唐阳俊,眼神带着试探。神牛则低吼了一声,脑袋微微扬起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<\/p>
唐阳俊闭了闭眼,回忆起海底那蓝光组成的符阵——脉络分明,结构严谨,绝非自然形成。而现在,又听到沉船“被人摆好”的说法……他几乎可以肯定,那片海域底下,存在某种人为布置的阵法。<\/p>
而他的混沌核心,正在与之共鸣。<\/p>
“你打算干什么?”白璃忽然问,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。<\/p>
他知道她在问什么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