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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风又起来了,带着一股铁锈味。<\/p>
唐阳俊坐在渔村最东头的礁石上,裤脚卷到小腿肚,光脚踩着湿漉漉的石头。太阳已经升得老高,照在背上暖烘烘的,但他左腹靠近丹田的位置,却像塞了块刚从火炉里扒出来的烙铁,一阵一阵地发烫。<\/p>
他低头解开冲锋衣拉链,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灰的黑色背心。铜护心镜贴在左腕,表面微微震颤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他没动,只是用右手食指轻轻按住腹部,指尖刚碰到皮肤,就猛地缩回来——那地方的皮肉底下,有东西在跳。<\/p>
不是心跳。<\/p>
更像是……一颗被强行塞进人体的微型核反应堆,正在慢速重启。<\/p>
“你装什么深沉呢。”白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轻飘飘的,“屁股坐这儿都快孵出小鸡了,魂儿飞哪儿去了?”<\/p>
她站到他旁边,旗袍下摆被海风吹得贴在腿上,银发扫过他的肩头。她蹲下来,一把撩开他背心下摆,直接把掌心按在他肚皮上。<\/p>
“嘶——”唐阳俊倒抽一口冷气,“你手是冰窖里拿出来的?”<\/p>
“闭嘴。”她眯起琥珀色的眼睛,手指微动,一缕狐火顺着经脉探进去转了一圈,又迅速收回,“我说怎么玉佩一直在震,你这封印压根就不稳。战甲是锁住了混沌核心,可它跟你经脉不兼容,就像拿塑料管接高压水枪,早晚爆。”<\/p>
“所以呢?”他扯了扯嘴角,“你要不要给我开个方子?‘每日三次,每次一粒镇定剂,忌辛辣油腻’?”<\/p>
“少贫。”她收回手,甩了甩发烫的指尖,“你这情况,靠符咒和自我调节撑不了一个月。要么等它自己炸,要么主动找解法。”<\/p>
“有解法?”<\/p>
“有。”她站起来,拍了拍旗袍上的沙,“东海深处有个地方,叫‘归墟之眼’。古籍说那是天地漏气之处,阴极生阳,能中和一切极端灵力。你体内的混沌之力虽邪,但本质还是能量,去那儿泡一泡,说不定能把杂质滤掉。”<\/p>
唐阳俊盯着她看了三秒:“你确定这不是想让我去海底当饲料?”<\/p>
“你要真死了,谁给我报销九尾损耗费?”她翻了个白眼,“再说了,你现在这样子,走两步喘五声,下次遇到个纸扎人蹦出来都能吓尿你。我是为你好。”<\/p>
他没接话,只抬头看了看天。<\/p>
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斜插下来,照在远处停泊的一艘旧渔船上。船身斑驳,漆皮剥落,甲板上堆着几卷渔网和一个生锈的柴油桶。看起来至少十年没出过海了。<\/p>
但他知道,那不是普通的渔船。<\/p>
昨天晚上,王俊科悄悄找过他,说这船是镇上海事局登记的应急巡检艇,改装过发动机,能跑八十海里。孔德也打包好了他的“考古大礼包”——帆布包里塞满了《海荒志》《南海异闻录》《唐代水经注残卷》之类的破书,还有一台二手GPS。<\/p>
神牛昨晚也没回山,整夜趴在诊所后院啃草,眼神直勾勾盯着东南方向,鼻孔时不时喷出青烟。<\/p>
他知道,这些人不会让他一个人去。<\/p>
他也知道,这一趟,躲不掉了。<\/p>
“行吧。”他慢慢站起身,拍拍裤子上的沙,“但我先说好,要是真有美人鱼,你得让我摸一下尾巴。”<\/p>
“滚。”白璃踹了他一脚。<\/p>
两人往码头走的时候,王俊科已经在船边等着了。警服还是皱巴巴的,腰间配枪挂着,战术腰带上多了一把折叠刀和急救包。他看见唐阳俊,眉头一皱:“脸色比死人多一口气强不了多少。”<\/p>
“谢谢夸奖。”唐阳俊咧嘴一笑,“我这是高级灰,懂不懂?”<\/p>
“别贫了。”王俊科递过来一瓶运动饮料,“你这状态出海,出了事我没法向上级交代。我跟你说清楚,我不是来陪你探险的,是来确保你不死在海上,影响刑侦案卷进度。”<\/p>
“感动。”唐阳俊接过饮料,“你要真这么关心我,下次请我吃火锅。”<\/p>
孔德从船舱探出头,眼镜片上反着光:“那个……我已经查过了,《海荒志》卷三提过‘归墟之眼’,说是‘海眼如井,吞光噬影,唯至阴至阳者方可近’。咱们得在午时三刻前抵达中心区域,否则潮汐逆转,会被吸进去。”<\/p>
“听上去很科学。”唐阳俊喝了口饮料,“那你算准时间了吗?”<\/p>
“算了。”孔德推了推眼镜,“现在出发,预计两小时后进入目标海域。”<\/p>
神牛这时候从岸上慢悠悠走过来,体型如牛,通体泛青光,每走一步地面都轻微震动。它走到唐阳俊身边,低吼一声,用脑袋拱了他一下。<\/p>
“你也去?”唐阳俊摸了摸它的角。<\/p>
神牛点头,然后转身,一头撞向船舷——砰的一声,木头裂开一道缝,但它毫发无损,反而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。<\/p>
“它说它闻到了同类的气息。”白璃翻译,“深海里有东西活着,而且……不太友好。”<\/p>
“友好?你指望海底住着派大星?”唐阳俊叹了口气,“行吧,反正我们也不是去交朋友的。”<\/p>
白璃没再说话,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,咬破指尖画了个血符,扔进海里。符纸没沉,反而在水面燃烧起来,火光呈淡蓝色,一圈圈涟漪扩散出去。<\/p>
渔船的引擎突然自己启动了,轰鸣声打破清晨的宁静。<\/p>
“净船。”她淡淡道,“驱邪避秽,保一路平安。”<\/p>
“你还挺讲究。”王俊科嘀咕了一句,扶着栏杆上了船。<\/p>
孔德抱着帆布包紧随其后,一边走一边翻书:“等等,我好像漏了个细节……《海荒志》里说,进归墟之前,得有人唱招魂曲……”<\/p>
“你唱?”唐阳俊问。<\/p>
“我不行,五音不全。”孔德摇头,“而且必须是至亲之人唱,才有用。”<\/p>
四人同时看向白璃。<\/p>
她冷笑:“看我干嘛?我又不是他亲妈。”<\/p>
“你俩感情比亲妈还亲。”王俊科实话实说。<\/p>
“闭嘴!”两人异口同声。<\/p>
渔船缓缓离岸,螺旋桨搅动海水,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。岸边的鸡还在叫,小孩在追狗,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,没人注意到这艘破船正载着五个怪人驶向未知海域。<\/p>
唐阳俊站在船头,风吹乱了他的头发。他摸了摸腹部,那股灼热感依旧存在,但似乎……比刚才弱了一点。<\/p>
也许真是心理作用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