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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还在下,可这片虚空里没有天,也没有地。<\/p>
白璃是被一股力拽进来的。不是风,也不是手,更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,从她心口扯出去,另一头拴在某个快要熄灭的火苗上。她没来得及回头看看唐阳俊是不是还躺在雪地里,也没空管黄袍道长那老头有没有把茶灌完——那点事,现在都不归她管了。<\/p>
她只知道,自己得往前走。<\/p>
眼前是一片灰雾,浓得像是老房子墙角发霉的墙皮,一脚踩进去,连回声都吸干净了。她低头看自己的脚,月白旗袍的下摆已经不沾雪了,反而浮着一层淡淡的光,像是夜露打湿的蛛网,在暗处自己发光。<\/p>
她开始走。<\/p>
一开始走得慢,像在试探这地方靠不靠谱。走了几步发现,脚底其实没东西,但她就是能踩实,每一步都像踏在心跳上。咚、咚、咚,节奏很稳,但不是她的。<\/p>
是另一个人的心跳。<\/p>
她顺着那节拍走,越走越快,最后几乎是跑起来。旗袍被无形的风吹得猎猎作响,银发在身后飘着,像一面不肯降的旗。她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事:母亲教她化形,说第一要领不是变人,而是“别怕丑”。她说狐狸变人哪有第一次就好看的,歪嘴斜眼、腿长短不一都正常,关键是站得住。<\/p>
“站住了,才有人看你。”<\/p>
后来她第一次在长安街头变成人形,穿的是借来的粗布裙子,脸是花了点,但站得笔直。母亲就在巷口看着,笑得眼角泛光。<\/p>
想到这儿,她鼻子有点酸。<\/p>
但她没停。<\/p>
前方雾气忽然稀薄,一座石殿出现在视野里。不大,也就三间房那么宽,四面悬空,底下什么都没有,像是被人随手丢在虚无里的积木。门开着,门槛上刻着断裂的锁链纹路,地上有一串干涸的血迹,颜色发黑,像是千年没擦过。<\/p>
她站在门口,喘了口气。<\/p>
“娘?”<\/p>
声音不大,甚至有点抖。她不想抖,但这具身体现在只是残魂凝聚,情绪一上来,灵体就跟着晃。<\/p>
没人回。<\/p>
她迈步进去。<\/p>
莲台上坐着一个人影,穿着和她同款的月白衣裙,银发垂落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。胸口插着一条漆黑的链子,从背后穿入,从前胸穿出,末端没入地面,像生了根。那人闭着眼,呼吸若有若无。<\/p>
白璃一步步走过去,脚步越来越轻,像是怕惊醒一个梦。<\/p>
她跪下来,伸手碰了碰那人的脸。<\/p>
凉的,但还有点软。<\/p>
“娘……”她又叫了一声,这次声音哑了,“我来了。”<\/p>
那人睫毛动了一下。<\/p>
眼睛睁开。<\/p>
是琥珀色的,和她的一模一样。<\/p>
“小璃?”声音很轻,像从一口深井底下捞上来的,“你……怎么敢来?”<\/p>
白璃没说话,直接扑上去抱住了她。动作大得差点把两人一起带倒。她把脸埋在对方肩窝里,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——陈年檀香混着狐族血脉特有的冷松气息,这么多年都没变。<\/p>
“我来了。”她重复了一句,嗓音已经劈了,“我不让你一个人待在这儿了。”<\/p>
白母没立刻回抱,手僵在半空,像是不敢碰她。过了几秒,才慢慢落下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<\/p>
“傻孩子……你怎么又烧尾巴?这几次我都感觉到了,你在外面拼命。”她叹气,“你不知道这地方不能来吗?这是执念坟场,进来容易,出去得拿命换。”<\/p>
“我知道。”白璃抬起头,眼睛红了,“但我不是一个人来的。有人帮我撑着命灯,有人用茶续着魂根,还有个蠢道士在雪地里守到半夜——你说我能不来吗?”<\/p>
白母皱眉:“人类?”<\/p>
“嗯。”白璃咧了下嘴,算是笑,“是个大夫,穿冲锋衣,嘴欠得很,动不动就说要埋火锅店门口。我嫌他烦,但他死的时候,我比谁都急。”<\/p>
白母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你要是不说,我还真听不出这是在夸人。”<\/p>
“本来就是骂他。”白璃抹了把眼角,“但他值这个价。”<\/p>
母女俩靠着莲台坐下。白母抬手,指尖凝出一点微光,在空中划了几道。光影浮现,是一段记忆画面:年轻的白母站在族群中央,面前是祭坛,上面摆着九颗妖丹。她转身离开,说“此祭不义,我族不从”。话音刚落,族中长老冷笑,银瞳老狐从阴影里走出,一掌拍向她后心。<\/p>
画面到这里断了。<\/p>
“他们勾结外敌,想用我的魂魄献祭,打开冥界通道。”白母收手,光散了,“我没死成,但也走不了。那条锁心链是怨念所化,只要还有人恨我,它就不会断。”<\/p>
白璃低头看那链条,伸手摸了摸。刚一接触,链条突然颤了一下,冒出一缕黑烟。白母闷哼一声,脸色发白。<\/p>
“疼?”白璃赶紧缩手。<\/p>
“没事。”白母摇头,“每次有人靠近,它就反噬一次。你别碰它,伤不到我,反倒会引它注意。”<\/p>
“那我把你带走呢?”<\/p>
“带不走。”白母苦笑,“我现在是半个阵眼,强行移动,整个虚空界都会塌。到时候不只是我,连你也得陷进来。”<\/p>
白璃咬牙:“那就只能等它自己断?”<\/p>
“或者……有人愿意替我受这一劫。”白母看着她,“比如你。”<\/p>
“行啊。”白璃点头,“我早就不止一条命了,烧几条尾巴算什么。”<\/p>
“别胡说。”白母瞪她,“你有命定之人,有新生活,我不准你往回跳火坑。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