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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落在唐阳俊睫毛上，结成细小的冰珠，一动不动。他的右手拇指还在微颤，像是想抓住什么，又像是神经在做最后的抽动。护心之器贴在胸口空洞边缘，发出低频嗡鸣，频率越来越乱，像块快没电的闹钟电池，在死寂里坚持报时。<\/p>
黄袍道长是从断墙后头冒出来的，脚步带起一串碎雪渣子，嘴里还叼着半截没吃完的压缩饼干。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唐阳俊的脸，眉头一拧，把嘴里的干粮全吐了。<\/p>
“我靠，真玩这么大？”<\/p>
他没废话，直接跪进雪堆里，左手按住护心之器，掌心贴紧那层泛灰的皮肉边缘。指尖刚碰上，就感觉到魂丝正从七窍往外飘，像烧完的蚊香末子，一缕缕散进风里。<\/p>
“再飘两秒，这人就得变纸片人。”他嘀咕一句，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护心之器上。<\/p>
血雾落下去，铜镜表面闪过一层暗红光纹，嗡鸣声稳了半拍。逸散的魂丝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，缩回鼻孔和耳朵里。黄袍道长喘了口气，从道袍内袋摸出个紫砂小壶，壶身刻着“乾元三十七年藏”六个字，壶盖缝里飘出点陈年茶香。<\/p>
“攒了八十年的老普洱，本来打算直播打赏破百万那天开的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拧开壶盖，倒出一点深红色的茶汤，“结果你小子比百万粉还难搞。”<\/p>
茶汤温热，顺着唐阳俊嘴角灌进去。液体滑入喉咙时没有呛咳，也没往下咽，而是直接渗进体内，像水进了干透的沙地。黄袍道长用指腹在他喉结处轻轻一抹，茶气便顺着他脖子往下走，一路烫过胸腔残根，钻进四肢百骸。<\/p>
唐阳俊的呼吸动了。<\/p>
不是大口吸气那种活过来的动静，就是肺叶边缘轻轻抽了一下，像坏掉的风箱被人试拉了一把。<\/p>
“有戏。”黄袍道长松了半口气，继续喂。<\/p>
第二口茶下去，唐阳俊的左手小指抖了抖。第三口，眼皮底下眼球开始缓慢转动，像是梦里还在看什么画面。护心之器的震动频率渐渐和心跳同步，虽然那心跳弱得跟手表电池快耗尽似的，但好歹是个节奏。<\/p>
“你还不能走。”黄袍道长低声说，手指掐诀，往自己眉心一点，引出一道金光打入唐阳俊天灵盖，“她还没回来，你现在撒手，算怎么回事？白小姐要是知道你躺这儿装死，非把你埋火锅店门口不可——哦对，那是你说的，我记混了。”<\/p>
他盘腿坐下，左手搭脉，右手掐诀默念《安魂咒》。嘴里念的是正经茅山经文，调子却像唱快板：“魂兮归来，别往北边跑，北边冷；魂兮归来，别跟野鬼唠嗑，人家不带你玩……”<\/p>
每念半刻钟，他就停下来，指尖轻点护心之器一次，校准震频。发现它稍微偏移，就立刻用桃木剑尖挑一张黄符绕圈加热，借地脉微阳之气回补。<\/p>
风又起来了，卷着雪粒子往这边砸。黄袍道长皱眉，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，“啪啪啪”钉进地面三角位，抽出桃木剑在地上画了个圈，符纸一甩，火苗腾起又灭，一层薄如蝉翼的光膜撑开，把风雪挡在外头。<\/p>
“这叫‘茅山抗寒节能模式’。”他自言自语，“省电省力，适合户外急救。”<\/p>
他把剩下的茶汤倒进一只铜碗，摆在唐阳俊头前。茶香氤氲，在低温下凝成白雾，一圈圈往他脸上扑。护心之器感应到这股温润之气，微微发烫，像是充上了慢电。<\/p>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<\/p>
唐阳俊的状态没恶化，也没好转。就像一台关机的手机，插着充电线，电量条停在1%，不上也不下。<\/p>
黄袍道长坐在旁边啃起了能量棒，一边嚼一边刷手机。直播间开着，标题是【现场抢救穿越者，老铁们双击保平安】。弹幕飞得很快：<\/p>
【主播别整活了真是救人？】<\/p>
【这男的咋没心啊？】<\/p>
【前面的别问了，心脏拿去修梯子了】<\/p>
【建议直接烧纸，这都凉透了】<\/p>
【道长你打赏收了捐山区小学啊】<\/p>
黄袍道长瞥了一眼，回了一句：“收了，早捐了，你们刷火箭我也不会谢你们，懂？”<\/p>
他放下手机，盯着唐阳俊的脸看。这张脸现在灰白一片，嘴唇发青，只有眼角还有点湿润——大概是最后一滴泪没流完，冻住了。<\/p>
“你说你，当医生的不知道保命要紧？”他伸手抹了把唐阳俊的脸，“剜心这种事，也就你能干得这么利索。别人来还得预约排队，你倒好，当场手术，还不打麻药。”<\/p>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下来：“但她值得吗？”<\/p>
没人回答。<\/p>
只有护心之器滴滴两声，像是心电监护仪报数。<\/p>
黄袍道长叹了口气，重新掐诀入定。他知道问也是白问。这人从现代急诊科穿到唐代学茅山术，再穿回来开诊所治鬼看病，就没干过一件正常人会干的事。救一个沉睡千年的狐狸精？剜心铺路？搁别人身上是疯批剧情，放他身上，顶多算“本周工作计划”。<\/p>
他又喂了一口茶。<\/p>
唐阳俊的喉结动了一下。<\/p>
这次是真的吞了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