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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还在刮，雪没再落。唐阳俊的手还搭在白璃肩上，掌心的温度透过月白旗袍渗进去，像一块热铁贴着冰面慢慢融化。他没动，她也没躲，两人就这么站着，像是刚才那句“你不许死”和“我尽量”已经把话说到头了。<\/p>
他收回手，往前走了一步。<\/p>
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响声，像是踩断了一根枯骨。他站定，背对断墙，面对浓雾，胸口那块护心之器正随着心跳微微起伏，温热，贴得严实，仿佛长进了肉里。<\/p>
白璃没跟上来。<\/p>
她站在原地，一只手还悬在半空，刚才按着他胸口的位置。指尖有点凉，风吹过，像针扎。<\/p>
她知道要来了。<\/p>
他也知道。<\/p>
谁都没说破。<\/p>
唐阳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掌纹清晰，指甲边缘有点裂，是之前熔炉边蹭的。他活动了下手腕，冲锋衣袖口磨得发毛，左腕的铜制护心镜还在，但现在已经不是最重要的护身符了。<\/p>
他伸手进衣服内袋，摸出那把手术刀。<\/p>
不锈钢直柄，刀身不长，平时在诊所割脓包、切脂肪瘤用的那种。刀刃有点钝了，是他故意没换——太锋利的刀，切肉太快，反而控制不住力道。剜心这活儿，讲究的是稳、准、狠，还得留一口气。<\/p>
他捏了捏刀柄，磨得发亮，沾了点汗。<\/p>
然后抬头，望向雾深处。<\/p>
“来吧。”他说，“我准备好了。”<\/p>
话音落，他左手按住胸口护心之器，右手举起手术刀，刀尖对准左胸第三与第四肋骨之间。<\/p>
没有祷告，没有停顿，也没有回头。<\/p>
刀尖刺入皮肤的瞬间，疼得他牙根一紧，但没叫。<\/p>
血立刻涌出来，顺着刀槽往下流，滴在雪地上，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，像是烧红的铁块掉进水里。<\/p>
他咬牙，继续下切。<\/p>
肌肉层被划开，筋膜撕裂，肋骨暴露出来。冷风灌进伤口，像有把小锯子在里面来回拉扯。他额头冒汗，鼻尖发白，但手没抖。<\/p>
他知道不能快，也不能慢。<\/p>
快了，大血管破裂，当场暴毙；慢了，神经反应累积，痛感叠加，人会晕。<\/p>
他像做急诊手术一样冷静，一刀一刀，精准剥离组织，避开主动脉和肺叶，沿着肋间隙缓缓深入。<\/p>
终于，指尖触到了那个还在跳的东西。<\/p>
心脏。<\/p>
温热，有力，每一次搏动都带着生命的节奏。<\/p>
他深吸一口气，右手食指勾住心包膜，轻轻一扯，露出底下那颗拳头大小、鲜红湿润的器官。<\/p>
它还在跳。<\/p>
咚、咚、咚。<\/p>
一下一下，撞着他的掌心。<\/p>
唐阳俊笑了下，自言自语：“老伙计，委屈你了。”<\/p>
然后，五指收拢，一把抓住。<\/p>
猛地一拽。<\/p>
心脏离体。<\/p>
血雾炸开，喷了他一脸。<\/p>
他踉跄后退一步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，硬生生咽了回去。护心之器剧烈震颤，发出低频嗡鸣，像是在替他维持最后一丝魂络连接。<\/p>
那颗心脏，还在他手里跳。<\/p>
咚、咚、咚。<\/p>
频率渐弱，却未停。<\/p>
他低头看了眼，心肌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红光，像是被某种力量激活。下一秒，心脏从他掌中挣脱，腾空而起，飞向阵眼中央。<\/p>
鲜血滴落处，地面裂开。<\/p>
赤红纹路如根须般蔓延，迅速勾勒出一座阶梯的轮廓。每一级台阶都由凝固的血块堆砌而成，边缘泛着暗金光泽，像是掺了某种金属粉末。<\/p>
阶梯向上延伸，直插云霄。<\/p>
浓雾被冲开一道巨大缝隙，血光冲天而起，照亮整片山谷。<\/p>
接天梯，再现。<\/p>
白璃站在原地，瞳孔收缩。<\/p>
她看见那颗心脏漂浮在阵心上方，仍在微弱搏动，每一次跳动，都让整座阶梯震颤一次，仿佛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。<\/p>
她张了张嘴，想喊什么，却发不出声。<\/p>
直到第一滴眼泪落下。<\/p>
砸在雪地上，晕开一朵小小的红花。<\/p>
她抬起脚，踏上第一级台阶。<\/p>
血光骤然增强，阶梯嗡鸣，像是在欢迎她的到来。<\/p>
第二步，第三步……她一步步往上走，速度不快，却无比坚定。<\/p>
每踏一级，阶梯光芒更盛一分，仿佛在燃烧她的决心。<\/p>
她不敢回头。<\/p>
她怕一看，就再也迈不动腿。<\/p>
可就在她踏上第七级时，眼角余光还是扫到了地面。<\/p>
唐阳俊倒了。<\/p>
不是缓缓跪下，而是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，扑通一声侧摔在雪地里。脸色灰白，嘴唇发紫，胸口那个窟窿边缘已经开始泛死灰色，像是腐烂的木头。<\/p>
护心之器还在发光，但频率越来越乱，像是信号不良的灯泡。<\/p>
她停住。<\/p>
脚下一寸都不能再动。<\/p>
阶梯的力量在推她向前，不容抗拒。<\/p>
她咬牙，指甲掐进掌心，强迫自己继续抬脚。<\/p>
第八级。<\/p>
第九级。<\/p>
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，一滴接一滴，砸在血阶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<\/p>
第十级。<\/p>
她终于忍不住，猛地回头。<\/p>
“唐阳俊！”<\/p>
声音嘶哑，破碎，带着千年未有的惊惶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