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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还在刮，雪没再落。唐阳俊的手还搭在白璃肩上，掌心的温度透过月白旗袍渗进去，像一块热铁贴着冰面慢慢融化。他没动，她也没躲，两人就这么站着，像是刚才那句“你不许死”和“我尽量”已经把话说到头了。<\/p>
黄袍道长收起铜钱，往袖口一塞，喘了口气。这老头站久了腿发软，靠着身后一根断柱缓缓蹲下，顺手把桃木剑插进雪里当拐杖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，泛白，有点抖——刚才那一卦耗得比想象中多。<\/p>
赵德宽这时候才从雾里走出来。之前他一直没说话，站在队伍最后头，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，边角磨得发毛，印着四个字：“矿用工具”。他走到断墙背风那侧，把包往地上一放，拉开拉链，叮叮当当地掏东西。<\/p>
“开始吧。”他说。<\/p>
没人接话，但都明白了意思。<\/p>
赵德宽先从包里取出一块灰白色骨头，约莫半尺长，表面有天然孔洞，风吹过会发出极低的呜声。这是山魈骨精，采自秦岭老林深处，生前是唐阳俊救过的那只独眼山魈临终所赠。它不辟邪也不镇鬼，但它通脉——能导气、引血、连魂。<\/p>
接着他又掏出一把黄褐色粉末，撒在骨头上。田黄石碎屑，福建寿山矿底挖出来的，带地火余温，炼器时加一点，能让死物带活气。<\/p>
最后他蹲下身，用手扒开脚边积雪，露出底下一层黑灰色砂砾。他抓了一把，在掌心搓了搓，点点头：“千年寒铁砂，昆仑雪线以下三丈才有，正好。”<\/p>
他把三种材料堆在一起，从包里拿出一个折叠式小熔炉——说是熔炉，其实就是两块耐高温陶瓷板夹着燃料仓，军用品改装的。他装好，点燃，按下点火钮。蓝色火焰腾起，映得他脸上阴影跳动。<\/p>
“没有鼓风机，靠我吹。”他说完，俯身凑近炉口，深吸一口气，猛地吹出。<\/p>
火势一涨。<\/p>
骨头开始发红，田黄石化成黏稠液体，寒铁砂则像糖浆一样裹住它们。赵德宽一边吹火，一边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血雾洒进炉中。血遇高温即燃，爆出一团橘红色火花。<\/p>
“以血催火，老规矩。”他抹了把嘴，“你们别学，费嗓子。”<\/p>
唐阳俊走过去，盯着炉里翻滚的浆液，问：“能撑多久？”<\/p>
“你说心离体后？”赵德宽头也不抬，“理想状态，三分钟。超过这个数，神仙也拉不回。”<\/p>
“三分钟够了。”唐阳俊说，“只要门开了，她能冲进去。”<\/p>
“问题是，你怎么保证三分钟内不死？”赵德宽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，“心跳停了，脑供血中断，二十秒人就缺氧昏迷，四十秒脑细胞大规模死亡。你不是机器，拔了电源还能重启。”<\/p>
“所以我来补个外置心脏。”唐阳俊笑了笑，伸手进冲锋衣口袋，摸出***术刀——就是平时在诊所割脓包、切脂肪瘤用的那种不锈钢直刀，刀柄磨得发亮。<\/p>
他在左手食指上轻轻一划。<\/p>
血珠冒出来，不大，但稳。<\/p>
他滴了一滴进炉中。<\/p>
血落下的瞬间，整团熔融材料猛地一震，颜色由赤转青，表面浮起一层类似血管的纹路，一闪即逝。<\/p>
“好了。”他说，“现在它知道该听谁的节奏。”<\/p>
赵德宽没吭声，继续吹火。他知道这招叫“认主滴血”，茅山术里常见，但用在护心之器上还是头一回。一般法器认主是为了听话，这玩意儿认主是为了续命。<\/p>
火光映着四个人的脸。白璃一直没动，直到这时才走上前。<\/p>
她蹲下来，看着炉中那团即将成型的东西。它正在慢慢凝固，形状像个扁平护心镜，但边缘不规则，像一片被撕裂又拼回去的心脏轮廓。<\/p>
“你要真死了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我就把你做成标本，挂我家墙上。”<\/p>
“审美挺特别。”唐阳俊说，“死后还要陪你过日子？”<\/p>
“闭嘴。”她瞪他，“我是说，你敢断气，我就永远不醒。沉睡一万年，看你骨头烂完。”<\/p>
“行，那你记得定期喂香火，不然我变孤魂野鬼回来找你打官司。”<\/p>
她没笑，但嘴角抽了一下。<\/p>
赵德宽关掉燃料阀，等温度稍降，徒手把那块刚成型的器物从炉里抠出来。烫得冒烟，他却没松手，直接按在唐阳俊胸口。<\/p>
“贴紧点。”他说，“让它记住位置。”<\/p>
唐阳俊闷哼一声。那东西滚烫，烧得皮肤发红，但他没推开。<\/p>
几秒后，异变发生。<\/p>
护心之器微微震动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，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，紧接着，那些裂纹里透出微弱红光，与唐阳俊胸腔内的搏动同步闪烁。<\/p>
“活了。”赵德宽松手，“初步融合完成。”<\/p>
唐阳俊低头看，那东西正贴在他左胸，大小刚好覆盖心脏区域，颜色由青转暗，仿佛吸收了他的体温和血液气息。<\/p>
“接下来，加点灵性。”黄袍道长拄着桃木剑站起来，走过来。<\/p>
他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，咬破手指逐一抹上血，然后抛向空中。铜钱旋转着，没落地，反而悬停在护心之器上方，形成一个三角阵型。<\/p>
“三清引灵阵，启动。”他低声念咒，声音沙哑却有力。<\/p>
同时，他抽出桃木剑，剑尖朝下，在雪地上画了个复杂的符。每画一笔，空气中就响起一声轻响，像是玻璃被无形之物划过。<\/p>
“天地清宁，五雷护形，魂不散，魄不惊——敕！”<\/p>
他最后一笔落下，剑尖猛地点在护心之器中央。<\/p>
轰！<\/p>
一道金光炸开，范围极小，只笼罩器物本身。金光中，无数细小符文浮现，如蚂蚁般爬满表面，最终嵌入其中。<\/p>
黄袍道长脸色骤然苍白，膝盖一软，差点跪下。唐阳俊眼疾手快扶了一把。<\/p>
“老家伙，悠着点。”他说。<\/p>
“少废话。”道长喘着气，“《五雷正法》残篇只能撑三十秒，我用了二十八秒。这玩意现在能抗怨气冲击，也能在心脏离体时维持一丝魂络连接。简单说——它能替你多吊一口气。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