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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台上的冰棱又滴下一滴水，砸在石阶上碎成五瓣。唐阳俊盯着那摊水渍看了两秒，心想这破屋檐迟早得修，不然哪天正好滴进白璃眼睛里，她非得把他骂成筛子不可。<\/p>
他刚想站起身去翻工具箱，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，不紧不慢，但每一步都带着点“我很重要”的节奏感。门被推开时没再踹，可能是黄袍道长记住了上次被威胁曝光烤串的事，学乖了。<\/p>
道长拎着个鼓鼓囊囊的旧背包进来，道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明黄款，边角毛球比昨天多了三个。他扫了一圈屋里，目光落在床上闭目养神的白璃身上，又转向唐阳俊：“还活着？不错，心火没断，护魂符也稳着，看来我没白跑茅山一趟。”<\/p>
“你不是说去查雷击木心？”唐阳俊问，“怎么回来这么快？那边庙门塌了？”<\/p>
“塌你个头。”道长把包往桌上一甩，发出“哐”一声，像是塞了块砖，“我去了是去了，可那老樟树现在归国家文物局管，挂了个‘千年古木，禁止攀爬’的牌子，旁边还有摄像头。我要是敢动手，明天头条就是《道士为取木芯盗砍国宝，警方已介入》。”<\/p>
唐阳俊点点头：“理解，现在连挖野菜都得扫码登记。”<\/p>
“所以咱得换思路。”道长拉开拉链，掏出几本泛黄的手抄本，封面写着《北疆异闻录》《冻土葬俗考》《昆仑边缘地带灵物志》，“我在茅山藏书阁翻了一夜，发现‘玄阴骨’这事有门儿。北疆有个古祭坛，当地人叫‘鬼脊台’，传说埋过一具不会腐的鹿首人身尸，极寒不化，符文自生——听着像不像你要找的东西？”<\/p>
“听着像诈骗广告。”唐阳俊接过书翻了两页，“问题是，谁去？我现在一脚踩在油锅里，另一脚快陷进地狱，走不动。”<\/p>
“不是让你现在就去。”道长敲了敲桌子，“是先确认线索靠谱。我已经联系了个在漠河跑运输的老道友，让他顺路去探一圈，拍几张照片回来。要是真有东西，咱们再想办法弄出来。”<\/p>
“那魂引灯油呢？”唐阳俊问，“你说守墓人临终前最后一滴油，这玩意儿总不能提前预约吧？”<\/p>
“难。”道长承认，“这种事讲究缘分，强求不来。但我想到个替代方案——用‘守誓之泪’代替。就是那种一辈子守一个承诺、到死都没放下的执念眼泪，能量性质和魂引灯油接近，差不太多。”<\/p>
“哪儿找这种人？”唐阳俊皱眉，“现代人分手都比签合同时快。”<\/p>
“我认识个老头，在秦岭守一座无名烈士碑，守了四十年，逢年过节自己带酒上去喝一杯。据说他爹就是那位烈士，但他没证据，也不求平反，就这么一直守着。”道长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，上面是个佝偻背影，站在雪地里的石碑前，“要不，先试试跟他接触？”<\/p>
唐阳俊沉默片刻：“行，先把这两个方向推起来。至于雷击木心……等你老道友的消息再说。”<\/p>
两人说话间，院门又被推开。孔德背着那个印着“中国考古”的帆布包进来，眼镜片上蒙着一层霜，嘴里哈着白气：“外面冷得跟冰箱冷冻层似的……哎，道长您也在？”<\/p>
“小孔来得正好。”道长把刚才那堆书推过去，“你帮我看看这些，有没有提到‘鬼脊台’或者类似的地点，最好能标个地图坐标。”<\/p>
孔德立刻坐下，摘下眼镜擦了擦，翻开第一本就开始逐行扫描。他读书的样子像在解密码，眉头微皱，嘴唇无声地动，时不时用铅笔在纸上画个符号。<\/p>
唐阳俊看着他，忽然想起十年前这小子第一次来诊所，鼻血流得像开水龙头，说是熬夜抄《金石录》抄到脑压升高。那时候他还笑：“你们搞研究的，是不是非得把自己搞成出土文物才安心？”<\/p>
现在想想，大家都快成文物了。<\/p>
他转身进了后院，赵德宽已经在那儿忙活了。院子里支起个简易棚架，中间摆着一架半成品飞行器，外形有点像放大版的风筝，骨架是桃木拼接的，表面贴满符纸，铜线从各个节点串联到中央一块田黄石上，隐隐有光流转。<\/p>
“进度怎么样？”唐阳俊问。<\/p>
“主结构搭好了。”赵德宽抹了把汗，脸上沾了点朱砂，“桃木来自终南山百年老林，我亲自去砍的，没花钱，人家以为我是拍古装剧的群演。符纸是道长给的避雷咒，铜线绕了七十二圈，象征七十二地煞，阵法逻辑按《飞鸢术》残篇来的，理论上能扛住三级雷暴。”<\/p>
“理论？”唐阳俊挑眉。<\/p>
“实践还没开始。”赵德宽咧嘴一笑，“明天就能试飞，低空滑行没问题。就是动力还得靠人力助跑一段，等升到一定高度，灵力循环启动，才能自动续航。”<\/p>
“燃料呢？”<\/p>
“不用传统燃料。”赵德宽指了指田黄石，“这玩意儿充能靠吸收环境中的游离灵力，白天晒太阳，晚上接月华，顺便还能吸点香火气。要是遇到怨气重的地方，反而加得更快——缺点是，太干净的地方它不充电。”<\/p>
唐阳俊点头：“挺适合我们这种天天往坟地钻的人。”<\/p>
正说着，屋里传来轻微响动。两人回头，看见白璃扶着门框走出来，旗袍下摆拖在地上，脸色比纸还白。<\/p>
“你出来干什么？”唐阳俊快步上前，“躺你的。”<\/p>
“躺够了。”她声音哑，但语气硬，“你们准备飞鸢，我能做的不多，至少……可以给它加点抗性。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