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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台上的冰棱又滴下一滴水，砸在石阶上碎成五瓣。唐阳俊没抬头，只是把贴在白璃后背的手掌微微压紧了些，心火继续往外送，像往一个漏气的轮胎里打最后一泵空气。他知道这撑不了多久，他自己也快到底了。<\/p>
就在这时候，门被踹开了。<\/p>
不是敲，是踹。一脚直接把门板从门框里顶出来半寸，木屑飞了一地。<\/p>
黄袍道长拎着个帆布包站在门口，明黄色道袍洗得发白，边角都起了毛球，手里还举着手机，屏幕亮着直播界面，标题写着：“茅山最后的传人突袭古镇诊所！今天必须收了那个装神弄鬼的唐医生！”<\/p>
他扫了一眼屋内，镜头一转，对准唐阳俊那张胡子拉碴的脸，咧嘴一笑：“哟，还没死呢？不错不错，护心镜都快烧红了还撑着，你小子真是属驴的。”<\/p>
唐阳俊连眼皮都没抬：“你再不关直播，我就把你去年在庙门口偷吃烤串的事发到群里。”<\/p>
“别别别！”道长手一抖，手机差点掉地上，赶紧点关闭直播，“我这是为了传播正能量！再说了，烤串那是扶贫摊位，我每根签子都给了功德钱！”<\/p>
白璃轻轻咳了一声，声音还是哑的，但总算能说话了：“你来得挺准时。”<\/p>
“我不准时谁准时？”道长把包甩到桌上，拉开拉链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：朱砂、桃木笔、黄符纸、半块干馒头。“你们俩一个快散架，一个快断电，再没人来破局，明天就得改名叫‘古镇阴阳诊所停业公告’。”<\/p>
他说着，目光落在唐阳俊内袋露出的一角玉片上，眼神突然变了，不再嬉皮笑脸，而是往前一步，伸手：“把那东西给我。”<\/p>
唐阳俊没动。<\/p>
“别装傻。”道长盯着他，“就是你胸口贴着那片碎玉，刚才我在外面三里地就感觉到动静了——它在震，不是物理震，是灵脉共振。你不说我也知道，这是‘界引阵’的残纹。”<\/p>
唐阳俊沉默两秒，终于把玉片抽出来，递过去。<\/p>
玉片入手冰凉，边缘参差，裂痕像蛛网，可中间那段纹路却隐隐泛着青光。道长眯起眼，用袖子擦了擦，又凑近阳光下照了照，嘴里开始念叨：“昆仑密语……失传三百年的阴书体……这不是普通符文，是活的。”<\/p>
“活的？”唐阳俊问。<\/p>
“意思是它会自己变。”道长把玉片放在桌上，铺开一张黄符纸，拿起桃木笔蘸朱砂，开始临摹，“你看这线条，前一刻是直线，后一秒就弯了，说明它在回应什么——可能是时间，可能是气息，也可能……是某个活着的东西在召唤。”<\/p>
他一笔一画地画，画得极慢，每落一笔，手指都在抖。画到第七次重绘时，笔尖一顿，整张纸突然冒起一股灰烟，纸面扭曲，像是被高温烤化，紧接着，一道虚影浮现在空中。<\/p>
是一座阶梯。<\/p>
横贯云海，通向雪峰之巅，阶梯由黑石砌成，每一级都刻着符文，尽头隐现一座巨门，门缝里透出雷光。旁边浮现出几个古篆字：<\/p>
**接天梯，通昆仑，渡雷劫者生，畏死者亡。**<\/p>
屋里静了一瞬。<\/p>
“我靠。”唐阳俊低声说，“这玩意儿比我家楼下那个消防通道还吓人。”<\/p>
白璃盯着那虚影，声音很轻：“这就是……通往我娘的地方。”<\/p>
“没错。”道长收笔，把桃木笔往桌上一拍，“接天梯不是路，是夹缝里的通道，连接阴阳两界的裂缝。普通人走一步，魂就被撕成八瓣。只有特定条件的人，带着特定东西，才能过。”<\/p>
“谁？”唐阳俊问。<\/p>
“钥匙和引子。”道长指了指他，又指了指白璃，“你，是钥匙。她，是引子。没有你们两个同时在场，这梯子根本不会出现。”<\/p>
唐阳俊摸了怀里的刚长好的窟窿，边缘还有点发麻：“所以我是工具人，她是门票，咱俩合起来叫‘限时通关卡’？”<\/p>
“差不多。”道长点头，“但问题不在能不能上，而在怎么活到终点。”<\/p>
“雷暴区。”白璃突然说。<\/p>
“对。”道长脸色沉下来，“九重雷暴区，每一重都是怨念凝聚的紫雷，专劈灵体。你这种刚续命的，进去就是烧烤架上的五花肉，外焦里嫩。”<\/p>
“那怎么办？”唐阳俊问，“买避雷针？还是找保险公司保个‘意外升天险’？”<\/p>
“要三样东西。”道长翻开随身带的《茅山遗录·卷七》，纸页泛黄，边角卷曲，“第一，玄阴骨——极寒之地埋了千年的骨头，不能是人骨，也不能是妖骨，最好是‘天地自生’的那种灵骨。第二，雷击木心——被天雷劈过的老树，中心那一小块木头，必须是还在跳动的，懂吗？不是死木，是活的。第三，魂引灯油——守墓人临终前，那盏长明灯熄灭前的最后一滴油。”<\/p>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<\/p>
唐阳俊缓缓开口：“所以咱们现在要找的是：千年不腐的怪骨头、会心跳的烂木头、和一滴快灭的灯油？”<\/p>
“准确。”道长点头。<\/p>
“听起来不像修仙，像在集齐七颗龙珠召唤神龙。”<\/p>
“别贫。”白璃闭着眼，声音虚弱但清晰，“这些东西，有线索吗？”<\/p>
“有。”道长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，铺在桌上，“玄阴骨，可能在北疆冻土带，那边有个古祭坛，传说埋着‘山神之骨’。雷击木心，西南老林里有棵雷劈不死的老樟树，当地人叫它‘雷公脊’，每年都有人去取芯制药。魂引灯油最难，得找到那种守了一辈子墓的老人，临死前还得有人正好在旁边点灯。”<\/p>
唐阳俊盯着地图看了会儿，忽然笑了：“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分头行动？我去挖骨头，你去砍树，她躺着等死？”<\/p>
“我没说让你现在就去。”道长瞪他，“我说的是——得先找到这些东西的下落。你现在这状态，别说走九重雷，你走九步都得扶墙。”<\/p>
“那你还说这么多？”唐阳俊反问。<\/p>
“因为时间不等人。”道长压低声音，“接天梯每甲子只开一次，六十年一轮回。错过这次，下一次得等到六十年后。你觉得你能活到一百岁？她能撑到那时候？”<\/p>
白璃睁开眼，眼神冷了下来：“我不等。”<\/p>
“你等也得等，不等也得等。”唐阳俊看着她，“你现在站起来试试？走两步？别说是昆仑，你走出这间屋子，我都怕你一头栽进粪坑里。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