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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台上的阳光挪了半寸，照在白璃的睫毛上，像撒了一层薄盐。她的眼皮颤了一下，没睁，但呼吸比刚才深了些。唐阳俊的手还贴在她后背，心火一丝丝往外送，像是拿自己的命线当充电宝给快关机的手机续电。他觉得肋骨那儿开始发麻，不是疼，是那种被冻僵的铁条慢慢回温的感觉，一抽一抽地往神经里钻。<\/p>
他没动，连咳嗽都憋着。刚才那根油条味的茶气早散了，屋里只剩下炭灰和血锈混在一起的闷味。外衣盖在白璃肩上，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，可她脚踝露在外头，袜子破了个洞，大脚趾微微蜷着，冷得发青。<\/p>
“你要是再不醒，我可要收服务费了。”他哑着嗓子说，声音轻得跟自言自语似的，“术后护理三千八一小时，灵力透支另算，ICU级别的还得加钱。”<\/p>
白璃的鼻子动了动，像是闻到了什么讨厌的味道。<\/p>
他嘴角扯了下，继续输着心火。掌心底下那股气息还是虚，像风里摇的蜡烛，但他能感觉到她在往回聚——不是靠他，是她自己在拽着魂儿往壳子里塞。<\/p>
又过了不知道多久，她忽然吸了口气，猛地呛住，肩膀一抖。<\/p>
唐阳俊立刻把灵力压稳，低声说：“别急，慢慢来，你才刚开机，别蓝屏。”<\/p>
她咳了两声，没力气翻脸，只是眼皮掀开一条缝，眼神浑的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。视线扫过他下巴的胡茬、领口的血渍、贴在胸口的护心镜，最后停在他脸上。<\/p>
“……你还活着？”她嗓音碎得像砂纸搓木头。<\/p>
“死不了。”他说，“你要真想我死，下次记得提前通知，我好把遗嘱写完。”<\/p>
她没接话，闭了会儿眼，再睁开时清明了些。她试着动手指，发现右手被他左手攥着，掌心贴着他的脉门，热得吓人。<\/p>
“你一直这么烧着？”她问。<\/p>
“不然呢？让你魂飞魄散去当野生孤魂？现在可是环保社会，不能乱扔灵魂垃圾。”<\/p>
她想抽手，没抽动。他握得不紧，但有种不容商量的劲儿。<\/p>
“我娘……”她突然开口，声音低下去，“我看见她了。”<\/p>
唐阳俊没应，只把心火调得更缓了些，像给快崩的服务器降频。<\/p>
“雪夜，昆仑顶，她被拖进冰渊。”白璃的声音开始抖，“锁链缠身，嘴角带血……可她还在笑。她回头看了我一眼，就那一眼——”<\/p>
她喉咙哽住，没往下说。<\/p>
唐阳俊知道那是什么眼神。他在急诊室见过太多次：病人明知道自己活不了，却还要冲家属笑一下，怕他们更难受。<\/p>
“她说‘走’。”白璃咬着牙，“可我没走。我冲过去，被结界弹回来……她不是不要我，她是替我挡劫！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！”<\/p>
她猛地抬手，指甲抠进他胳膊，留下四道红印。<\/p>
“她把我关进玉佩，不是为了锁我，是为了给我留条命！而我……我这些年恨她抛弃我，嫌她管太多，说我活得不像个狐仙——我他妈真是个混账！”<\/p>
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，震得屋檐冰棱“咔”一声裂了道缝。<\/p>
唐阳俊没躲，任她掐着，反而把掌心往前挪了半寸，贴到她心口位置。心火顺着接触点渗进去，像往漏水的船底塞棉絮。<\/p>
“你现在走，连一步都迈不出去。”他说，声音比刚才沉，“你想让你娘白白牺牲？炸了尾巴把你救出来，结果你转头就把自己作没了？她图啥？图死后还得给你收尸？”<\/p>
白璃僵住，眼眶红得厉害，但没哭出来。<\/p>
“你说过我不懂你们狐族的事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可我知道，欠了债就得还。你娘炸了尾巴救我们出来，这恩，我陪你一起还。”<\/p>
他看着她，眼窝深得能夹死蚊子，胡子拉碴得像三天没洗锅的钢丝球，可眼神稳得像钉进墙里的螺丝。<\/p>
“你要去，我陪你去。”他说，“但得等你能站稳那天。现在你连坐都坐不起来，去了也是添乱。你娘要是知道你这么搞，非从坟里爬出来扇你不可。”<\/p>
白璃盯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<\/p>
屋外传来滴水声，一滴，一滴，砸在石阶上。阳光爬上她的手腕，照见皮肤下隐约流动的一缕银光——那是残魂在归位，慢得像老式显卡加载画面。<\/p>
她终于松了手，整个人往后倒了倒，靠在他膝盖上，像块被抽掉骨头的布偶。<\/p>
“……你心还在跳？”她问。<\/p>
“刚长好的，跳得不太稳，偶尔卡顿。”他摸了怀里的窟窿，边缘的死灰色已经退了一圈，“不过能用。你要实在不信，可以趴耳朵听听，免费体验，限时优惠。”<\/p>
她没理这茬，只是闭着眼，呼吸一点点平下来。<\/p>
两人谁都没再说话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玉片在空气中轻微震颤的声音。那些碎片还浮在她胸前，绕着看不见的轴心缓缓转，光纹时明时暗，像某种古老的倒计时装置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