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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停了，雪也停了。屋里炭盆里的火只剩一层薄灰，偶尔“噼”一声，溅出半死不活的火星。唐阳俊靠墙坐着，背脊贴着冰冷石壁，像块被扔在地上的废铁。他胸口那道窟窿还没长好，边缘一圈死灰色的皮肉翻着，护心镜贴在上面，铜丝微微颤动，像是还在替他喘气。<\/p>
白璃瘫在他身前，月白旗袍沾了血和霜，头发散下来遮住脸。她咳过三回了，每回都带出一口黑血，落在地上不化，反而凝成一小片冰渣。玉佩炸开后，她的魂体就开始散，唐阳俊能感觉到——那股熟悉的气息正在一点点漏出去，像沙漏倒计时。<\/p>
他没时间想别的，抬手就把掌心按在她后背。<\/p>
心火一涌出来，他自己先疼得咧嘴。刚重生的心脏像是被人拿钳子夹住，狠狠拧了一圈。可他没松手，反而把灵力压得更稳。这火不是真火，是他用噬念印炼出来的执念之力，混着点穿越前当医生时见过的生死、穿越来后砍过的鬼、救过的人、杀过的邪祟，一股脑烧成暖流，顺着掌心灌进白璃体内。<\/p>
她身子抖了一下，呼吸稍微深了些。<\/p>
唐阳俊低头看她，声音哑得跟砂纸磨墙似的：“你倒是给点反应啊，别装死。上次你说我掏心是中二病晚期，现在轮到你了，算不算狐设崩塌？”<\/p>
白璃没理他，连睫毛都没动。<\/p>
他也不指望她回应，继续输着心火，眼睛却盯上了飘在空中的玉佩碎片。一共七块，最大的巴掌宽，最小的指甲盖大，全浮在白璃胸前，绕着一个看不见的轴心缓缓转。刚才他以为是残片乱飞，现在一看，不对劲——这些碎片的位置，像是拼了个阵。<\/p>
他眯起眼，忍着眩晕往前探了半寸，伸手去碰最近那片。<\/p>
指尖刚触到，脑袋里“嗡”一下，像是有人拿锤子敲了口钟。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冲进来——冷，很冷，但不是昆仑这种物理意义上的冷，是那种“你死了但意识还醒着”的阴寒。紧接着，一段记忆碎片闪过去：一只修长的手，在玉上刻下最后一笔符纹，指尖滴血，血渗进纹路，光一闪，封住了什么。<\/p>
唐阳俊猛地缩手，靠回墙上喘气。<\/p>
他知道那只手是谁的。<\/p>
“你娘留的。”他说，嗓音干得冒烟，“不是为了锁你，是为了保你。”<\/p>
白璃还是不动，但胸口起伏快了一瞬。<\/p>
他正想再试一次，门“哐”一声被踹开。<\/p>
黄袍道长站在门口，一手拎着桃木剑，一手拿着个保温杯，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。他扫了一眼屋内情况，眉毛一挑：“哟，心火续命？你小子不要命了？刚长好的心脏就敢这么造？”<\/p>
唐阳俊没力气怼他，只抬了抬眼皮：“你不来，她就得散。”<\/p>
“散不了。”道长走进来，把保温杯放在桌上，揭开盖子，一股浓茶味冲出来，“她娘设的阵还没彻底崩，残魂有锚点，撑得住。”<\/p>
他说着，走到白璃面前，桃木剑尖往下一压，轻喝：“镇！”<\/p>
那一圈旋转的玉佩碎片顿时一顿，光纹凝住，像被按了暂停键。<\/p>
唐阳俊松了口气：“谢了。”<\/p>
“别谢太早。”道长蹲下身，凑近那些碎片，眯眼细看，“这不是普通护魂阵，是‘界引阵’残迹。”<\/p>
“啥？”<\/p>
“就是指路的。”道长伸出两根手指，虚描其中一块碎片上的纹路，“你看这儿，狐族古文，意思是‘门启于巅’；这儿，象形符号，昆仑山形；再这儿……”他顿了顿，脸色沉下来，“‘血亲为引，接天梯通’。”<\/p>
唐阳俊盯着他：“接天梯？”<\/p>
“传说中连接人界与界外的通道。”道长收回手，站起身，“没人见过，只在唐代《玄门纪异》提过一句：‘昆仑有阶，非血缘者不得登，登者断魂，唯心诚者可返。’”<\/p>
“所以……”唐阳俊声音低下去，“她娘留下这阵，是让我们去找接天梯？”<\/p>
“不是‘让我们’。”道长看着昏睡的白璃，“是让她去。你只是……钥匙。”<\/p>
屋里一下子静了。<\/p>
炭盆里最后一点火星跳了跳，灭了。窗外天光微亮，雪停后的清晨透着种死寂的干净。唐阳俊低头看白璃，她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嘴唇发白，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。他忽然想起她之前说的话——“我娘把我关进玉佩，说是保护，其实是禁锢。”<\/p>
现在看来，或许都不是。<\/p>
或许是托付。<\/p>
他伸手，把外衣脱下来，轻轻盖在白璃肩上。动作有点笨，毕竟一只手还得贴在她背上输心火。但他还是把扣子一颗颗捏过来，系到最上面那颗，挡住她脖子那儿的寒气。<\/p>
“你说她要是知道我们现在聊她，会不会骂我们？”他低声说。<\/p>
道长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，咂咂嘴：“肯定骂。老狐狸最烦别人背后议论她。”<\/p>
“她不是老狐狸。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