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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重新洒进机舱,照在唐阳俊脸上,不暖,反而有种干烤的刺痛。他靠在座位上,耳朵还在嗡鸣,像是有台老式收音机卡在颅骨里,频道没调准,滋啦作响。护心镜贴着玉佩槽,裂痕处持续发烫,像一块刚从炉膛里扒出来的铁片。他不敢拿开手,怕一松劲儿,里面那缕灰雾又飘出来。<\/p>
狐毛伏着,没动静。<\/p>
但他的脑子没停。<\/p>
刚才那道雷劈下来的时候,画面就来了——不是一闪而过,是硬塞进来的。现在它们还赖在里面,循环播放,像短视频平台那种自动连播功能,关都关不掉。<\/p>
他闭眼,试图把注意力拉回来。可眼皮一合,景象更清晰了。<\/p>
雪山之巅,石台如刀削,云海翻腾。一个穿灰色道袍的男人跪在中央,双手举剑,剑尖指向天心。乌云压顶,银雷如瀑,眼看就要落下。男人嘴唇微动,似乎在念咒,声音听不清,但节奏稳定,显然是到了渡劫最关键的引雷入体阶段。<\/p>
然后,变了。<\/p>
风突然静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细缝,透出一点月光。就在这瞬间,男人眼神晃了一下,像是听见什么,头微微偏转。紧接着,一道紫雷斜劈而下,不偏不倚砸在他后颈,整个人瞬间焦黑,倒地不起。<\/p>
“操。”唐阳俊睁开眼,低声骂了一句。<\/p>
这不是意外。引雷入体讲究心神合一,差半秒都不行。那人分明是在最后关头分了神,才被天雷反噬。可他在看什么?听什么?<\/p>
他再闭眼,主动引导噬念印去抓那段记忆。暖流顺着眉心往下走,像一根热针扎进太阳穴。画面重启,这次他盯住男人的眼神轨迹——偏头的方向,虚空之中,一抹银光闪过,快得几乎捕捉不到。<\/p>
但有笑声。<\/p>
极轻,极冷,带着点猫捉老鼠的戏谑。<\/p>
“银瞳……”他喃喃。<\/p>
这词一出口,脑子里的画面猛地加速。接二连三,全是类似的场景:不同的人,不同的年份,相同的山顶,同样的结局。有人是道士,有人是僧人,还有个穿麻衣的姑娘,看着也就二十出头,跪在石台上,手里攥着一把青铜铃。她念咒的声音很稳,甚至已经开始引动第一道雷丝缠绕手臂。可就在雷光即将入体的刹那,她忽然抬头,像是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,铃铛脱手落地。<\/p>
轰!<\/p>
雷落,人亡。<\/p>
每一次失败前,都有那一抹银光,那一声笑。<\/p>
不是天道不公,是有人在钓鱼。<\/p>
唐阳俊胸口闷得厉害,像是被人用湿毛巾捂住了口鼻。他低头看护心镜,裂痕还在发红,热度透过掌心传上来,烧得他手指发麻。他知道这感觉不对劲——不是单纯的物理烫伤,是情绪在往身体里钻。愤怒、憋屈、还有种说不清的悲凉,混在一起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<\/p>
他抬手抹了把脸,发现额角出了层冷汗。<\/p>
“不能这么下去。”他对自己说,“再看一遍。”<\/p>
他闭眼,咬牙,再次启动噬念印。这一次,他不再被动接收,而是逆着执念的流向,往源头推。暖流变得锋利,像一把小刀在脑浆里划拉。画面开始抖动,出现重影,仿佛信号不良的老电视。他强忍着眩晕感,死死盯着那个穿麻衣的姑娘。<\/p>
她倒下前,最后一刻在想什么?<\/p>
暖流猛地一震,一股陌生的情绪冲进来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痛苦,是悔恨。<\/p>
“我不该来……”她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,微弱却清晰,“它早就在等我了……它知道我会来……”<\/p>
然后是低语,从虚空中传来,带着笑意:“你娘也是这么死的。”<\/p>
唐阳俊猛地睁眼,呼吸一滞。<\/p>
低语不是冲他说的,是冲那姑娘去的。但内容太狠,直接击穿了她的道心。她本就紧张,这一下彻底乱了阵脚,铃铛落地,雷劫失控。<\/p>
而那句话……提到了“娘”。<\/p>
他忽然想起白璃昏迷前说过的一句话,当时没在意,现在回想起来,脊背发凉。<\/p>
她说:“昆仑禁地那边,早年有过一支异种狐族,银瞳,嗜智,专吃修士的执念长大。”<\/p>
原来不是随口一提。<\/p>
那是警告。<\/p>
唐阳俊靠在椅背上,久久没动。窗外,雪山连绵,昆仑山脉像一条沉睡的巨龙,脊背起伏。飞鸢还在飞,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,赵德宽哼的那首跑调民谣早就停了,舱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<\/p>
他伸手摸了摸玉佩槽,狐毛还是软的,温度正常。白璃没醒,也没反应。但她母亲的事,恐怕比想象中复杂得多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