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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阳俊弯腰，拎起背包。<\/p>
背包带子压在肩上，四十公斤的重量沉得像扛了半扇猪。他调整了一下右肩的受力点，左手习惯性地往颈间一摸——白狐玉佩还在，贴着锁骨，温乎的，像是刚晒过太阳的石头。<\/p>
堂屋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扫帚刮地的声音，还有远处电动车喇叭里《最炫民族风》的尾音，断断续续，不知道谁家没关电源。王俊科和孔德走了有十分钟了，空气里还飘着点战术装备的橡胶味和泡面调料包的余香。桌上的草图被药瓶和烟盒压着，边角翘起来一点，像条死不瞑目的鱼。<\/p>
他没急着走。<\/p>
人一到临出发前，总爱多检查一遍。急诊科干久了都这样，哪怕手术前已经核对三遍器械清单，主刀医生还是会再问一句：“止血钳呢？”<\/p>
唐阳俊拉开双肩包侧袋，确认氧气瓶固定卡扣锁紧，卫星电话在内衬袋里，防水布裹着没拆封。急救包里的针剂位置没变，桃木匕首用油布包着，塞在底部。他把护心镜从手腕摘下来，翻了个面看铜底——没裂，符纹清晰，祖父当年拿刻刀一下一下凿出来的“镇魂安魄”四字还在，只是磨得有点模糊。<\/p>
他重新戴上，铜面贴回皮肤，凉意顺着小臂爬上来。<\/p>
然后他又看了眼玉佩。<\/p>
这玩意儿从唐代跟到现在，穿书、渡劫、镇妖、救人，没出过岔子。要说灵异界硬通货，它排前三。白璃睡在里面，安全又省电，比某些充电宝耐用多了。<\/p>
他指尖蹭了蹭玉面，触感温润，但……好像比平时热了一丢丢？<\/p>
他皱了下眉，凑近看。<\/p>
玉是乳白色带点青灰，雕的是只盘尾狐狸，眼睛用黑曜石点的，以前亮得能反光。现在那两颗眼珠子暗了，像蒙了层灰。他用袖子擦了擦，没用。<\/p>
“你咋了？”他低声问。<\/p>
玉佩没反应。<\/p>
他等了两秒，又喊：“白小姐？醒醒。”<\/p>
还是没动静。<\/p>
他心里咯噔一下，但没慌。这些年见的怪事太多，玉佩偶尔抽风也不稀奇。上个月它还半夜自动播放《忐忑》，据说是吸收了某个跳大神的怨念导致程序错乱。<\/p>
他掏出随身小手电，拧亮，照向玉佩表面。<\/p>
光束打上去的一瞬，他看见玉体内部有一道极细的裂纹，从狐狸尾巴根部斜着往上，像蜘蛛爬过留下的痕迹。他手指一抖，差点把灯摔了。<\/p>
“操。”<\/p>
他低头再看，裂纹还在，不长，也就两厘米，但确确实实存在。这不是磕碰造成的，边缘太规整，像是从里面炸出来的。<\/p>
他立刻把玉佩解下来，放在桌上，拿手电绕着照一圈。裂纹不止一条，而是蛛网状扩散，集中在背面，正面看着还行，但拿强光一扫，能看见细微的纹理断裂。<\/p>
“白璃！”他声音提了一度，“出事了。”<\/p>
玉佩颤了一下。<\/p>
一道虚影缓缓浮起，银发垂落，旗袍下摆轻晃。白璃的脸色比平时淡，像是信号不好的视频通话，边缘有点毛刺。<\/p>
“干嘛？”她声音也虚，“正梦见我在三亚沙滩晒尾巴，你一个电话把我拽回来。”<\/p>
“你看这个。”他把玉佩推过去，“裂了。”<\/p>
白璃的虚影凑近，眉心一拧：“……不可能。”<\/p>
“我也希望不可能。”他指了指裂缝，“但这玩意儿不会PS。”<\/p>
她伸手想碰，指尖刚接触玉面，整个人猛地一晃，像被电了一下，迅速缩手。<\/p>
“疼？”<\/p>
“不是疼。”她咬牙，“是……被挡住了。我进不去。”<\/p>
“啥意思？”<\/p>
“意思是，我现在连回自己家都费劲。”她盯着玉佩，语气第一次没了调侃，“有人动了手脚，或者……它自己坏了。”<\/p>
唐阳俊沉默两秒，从包里摸出一张黄纸符，轻轻贴在玉佩裂缝上。符纸是他昨晚画的净心咒，专治灵器内耗，按理说一贴就亮金光。结果这张符刚沾上，边缘就卷了起来，像烤糊的面条，三秒后“啪”地掉桌上，烧都没烧，就是失效了。<\/p>
他又试了茅山基础净咒，低声念了三遍，玉佩纹丝不动。<\/p>
“完犊子。”他说。<\/p>
“别慌。”白璃的虚影勉强站稳，“可能是能量波动引起的暂时性排斥，不一定代表彻底报废。”<\/p>
“可你都进不去了。”<\/p>
“所以我才说‘暂时’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而且……我能感觉到母亲的气息，比之前清晰。双月交汇快到了，她在拉我。”<\/p>
“所以你是说，这破玉裂了，反而让你妈信号更强了？”<\/p>
“逻辑上说得通。”她点头，“封印松动，通道打开，代价是容器受损。”<\/p>
唐阳俊盯着那块玉，心里一阵发空。这东西不只是法器，是白璃的命根子。当年玄真子拼着魂飞魄散把她塞进去，就是为了保她一缕真灵不灭。现在玉都裂了，她还能撑多久？<\/p>
他没敢问。<\/p>
他知道她也不会说实话。<\/p>
“要不……缓两天？”他试探着问，“等我找黄袍道长看看？”<\/p>
“来不及。”她摇头，“你知道我妈被困了多少年？九百八十二年。她每次传讯只能维持七息，现在能让我感知到方位，已经是极限。错过这次，可能再也找不到她。”<\/p>
“可你现在这状态，去了也是送菜。”<\/p>
“我不去，才是送菜。”她冷笑，“你一个人闯昆仑断崖？靠你那点茅山术外加半本残卷？查龙见了你都得笑出声。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