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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刚爬过诊所门槛，唐阳俊的鞋底还沾着院外青砖上的露水。他没走远，只是在门口站了两秒，风铃响了一下，电动车喇叭还在放《最炫民族风》，但他转身推门回来了。<\/p>
门咔哒合上，背影利落得像关手术室门。<\/p>
“不走了？”白璃的声音从玉佩里飘出来，语气没带调侃，也没藏担忧，就一句平平的问话。<\/p>
“走。”他走到书桌前，把那张《古山川异志》草图重新摊开，“但不能瞎走。”<\/p>
桌上灰没擦，图一铺，边角又翘起来。他顺手拿药瓶压住一角，另一角用半包受潮的烟镇着。护心镜搁在旁边，铜面反着光，照不出人，只映出一点歪斜的窗框。<\/p>
白璃虚影浮上来，旗袍下摆垂着，银发落在图上像一缕月光。她指尖点在“昆墟断渊”四个字上，银光一闪，像是扫描仪过了一遍。<\/p>
“气息对。”她说，“极阴之地有阳气冲顶，矛盾交汇，界缝易裂。”<\/p>
“听着像医院CT报告。”他低头抠图上墨迹，“‘肺部阴影，边界不清，建议进一步检查’。”<\/p>
她没接梗。<\/p>
他知道她不会接。这种时候，她越沉默，说明事越真。<\/p>
他摸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时间显示七点零三分。通讯录翻到“王俊科”，拨出去。<\/p>
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，那边背景音是警局早会的嘈杂。<\/p>
“喂？”王俊科声音粗得像砂纸磨墙。<\/p>
“老王，借你警队的后勤渠道用用。”唐阳俊靠在桌边，语气熟得像借包烟，“我要进一趟西境深山，高寒地带，没信号那种。”<\/p>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<\/p>
“又不是第一次。”王俊科说，“你要啥？”<\/p>
“登山服、氧气瓶、卫星电话、干粮、净水片……最好再搞套红外夜视仪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别让上面知道。”<\/p>
“行。”王俊科应得干脆，“我找退役特警兄弟调装备，两小时内送到。你这回又是去救谁？”<\/p>
“狐狸他妈。”他说。<\/p>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，接着传来一声闷笑：“那你可得活着回来，我请你喝西北风。”<\/p>
挂了电话，他又拨孔德。<\/p>
“孔博。”他叫人从来不带姓，显得熟，“在哪儿？”<\/p>
“博物馆库房。”孔德声音隔着听筒都透着忙，“我在翻唐代西域驿道残卷，你说的那个‘昆墟断渊’，有点线索。”<\/p>
“来诊所。”唐阳俊说，“带资料，顺便帮我看看这破图靠谱不。”<\/p>
“马上到！”<\/p>
他放下手机，看了眼玉佩里的白璃。<\/p>
“你信他们能整明白？”她问。<\/p>
“不信。”他老实说，“但我信他们愿意试。”<\/p>
白璃嘴角微动，没说话。虚影站在草图旁，像守着一张即将启程的地图。<\/p>
半小时后，警车碾过巷口碎石路，嘎吱一声停在诊所门前。王俊科从驾驶座跳下来，一米九的个子弯着腰搬后备箱，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天天坐办公室的刑警。<\/p>
他拎着两个大战术包进门，往地上一放，拉链拉开——<\/p>
高寒登山服、压缩干粮罐、急救包、强光手电、便携氧气瓶、卫星电话、防风火柴、保温水壶……整整齐齐，全是特警级野外生存配置。<\/p>
“这些是我从退役兄弟那儿调的。”王俊科低声说，“别留记录，出了事没人认。”<\/p>
“谢了。”唐阳俊蹲下翻看，“红外热成像仪呢？”<\/p>
“在这。”王俊科从包底抽出一个扁盒，“民用级，有效距离三百米，夜间能看清体温差异。”<\/p>
“够用了。”唐阳俊点头，“你这哪是警察，简直是军火贩子。”<\/p>
“少废话。”王俊科拍他肩膀，“活着回来就行。”<\/p>
正说着，孔德背着那个印着“中国考古”的帆布包冲进来，眼镜滑到鼻尖，头发乱得像鸡窝。<\/p>
“来了来了！”他把包往桌上一摔，哗啦倒出一堆纸，“你看这个！”<\/p>
他铺开一张自制路线图，用红笔标出几条路径，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注释。<\/p>
“我结合唐代驿道残卷和现代地形图，推测出三条可能通往西境深山的古道。”他推了推眼镜，“这条是主道，但三十年前塌方；这条是牧民小径，冬季封雪；这条最隐蔽，沿河谷走，避开监控区，就是水源不稳定。”<\/p>
他又递上一叠复印件：“这是唐代西域驿站的分布图，有些站点现在还能找到遗迹，可以当临时避难点。”<\/p>
唐阳俊一张张看过去，手指划过路线标记。<\/p>
“你这图比导航靠谱。”他说。<\/p>
“那当然。”孔德挺胸，“我可是研究古文字的，认路是我的天赋技能。”<\/p>
“你上次去菜市场买葱，迷路两小时。”白璃突然开口。<\/p>
孔德脸一僵：“那次是特殊情况！路灯坏了！”<\/p>
唐阳俊笑出声。<\/p>
气氛松了一截。<\/p>
王俊科看着这一幕，忽然说：“你们真打算就这么去？没地图，没向导，连GPS都没信号？”<\/p>
“有图。”唐阳俊拍拍孔德的手绘路线，“有人。”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玉佩，“还有命。”<\/p>
“疯子。”王俊科摇头，“但疯子才办得了大事。”<\/p>
三人开始清点物资。<\/p>
唐阳俊把所有东西分类：保暖类、照明类、通讯类、医疗类、补给类、工具类。他动作熟练，像在急诊室准备手术器械包，每样物品放的位置都有讲究。<\/p>
登山服折好塞进背包侧袋，氧气瓶固定在背部支架，卫星电话贴身放内袋，急救包挂在肩带上，方便随时取用。<\/p>
孔德在一旁递水净化片，低声说：“一天两片，过滤河水能喝。我查了气象，西境下周有冷锋，最低零下二十八度，你得防冻伤。”<\/p>
“知道了。”唐阳俊把药品分装进密封袋，“你这资料也带上。”<\/p>
他抽出几张关键页，塞进胸前内袋，紧挨着那张草图。<\/p>
王俊科站在一旁，忽然从警服内袋掏出一张SIM卡。<\/p>
“备用号。”他说，“山区信号差，这张卡接通率高。存了我、所长、市局应急中心的号码。别丢了。”<\/p>
唐阳俊接过，夹进身份证套里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