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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真要‘心’,那就拿走。我这颗心不大,跳得也不快,但好歹救过不少人,也算有点功德。你要拿它当钥匙,开门救人,我不拦着。但你要拿它当祭品,搞什么天地倒悬、万鬼夜行——”<\/p>
他冷笑一声:“那咱们就得谈谈价格了。”<\/p>
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。<\/p>
玉佩上的银光缓缓收敛,人形消失,只剩下一团温润的光晕,像煤炉里将熄未熄的炭火。<\/p>
他知道她听见了。<\/p>
也知道她正在挣扎。<\/p>
这不怪她。换谁突然听说亲妈被困,还得靠别人交心才能救,都得犹豫。更何况她一千多年没见那人,谁知道当年到底是恩是怨?是母爱如山,还是控制狂晚期?<\/p>
但他已经做了决定。<\/p>
不管这“心”是指器官、灵魂,还是某种仪式所需的能量核心,他都准备交。<\/p>
不是因为无私,是因为他知道,有些债必须有人扛。他当医生时扛过,穿越后扛过,现在也得扛。<\/p>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拉开窗帘。<\/p>
天亮了。<\/p>
不是那种阳光万丈的亮,是灰蒙蒙透出点蓝的那种清晨,街上还没什么人,只有环卫工在扫落叶,塑料簸箕刮着水泥地,沙——沙——沙——<\/p>
他望着外面,双手插进裤兜,肩膀放松了些。<\/p>
“你说咱俩现在像不像两个等公交车的?”他忽然说,“一个醒着,一个在石头里装睡。车来了也不知道坐不坐,但反正站在这儿了。”<\/p>
玉佩没有反应。<\/p>
他也不需要反应。<\/p>
该说的都说了,该想的也都想了。接下来,就等她开口。<\/p>
或者,等下一个梦。<\/p>
他转身走回床边,坐下,手肘撑在膝盖上,低头看着地板。护心镜挂在床头,在晨光里泛着哑光,像块旧铜钱。<\/p>
外头扫地的声音还在继续。<\/p>
沙——沙——沙——<\/p>
他闭上眼,呼吸慢慢稳下来。<\/p>
不是睡,是在等。<\/p>
等一个答案。<\/p>
等一个选择。<\/p>
等一句能让他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的话。<\/p>
屋子里只剩下两种声音:扫帚刮地,和他自己的呼吸。<\/p>
然后,玉佩轻轻颤了一下。<\/p>
比刚才那次更明显。<\/p>
他睁开眼,没回头,也没动,只是低声问:“怎么,有话要说?”<\/p>
银光再次浮现,比之前亮了些,凝聚成一道纤细的身影,站在床尾的空气中,穿着月白旗袍,银发垂肩,面容模糊,但能看清她在看他。<\/p>
她没说话。<\/p>
只是站在那儿。<\/p>
像在确认,他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。<\/p>
唐阳俊看着她,忽然咧嘴一笑:“你这造型能不能别总半透明?搞得跟盗版软件弹窗似的,随时要收费升级。”<\/p>
银光晃了晃,像是翻了个白眼。<\/p>
然后,一声极轻的叹息,落在空气里。<\/p>
她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弱,像风吹过窗缝:<\/p>
“……你说真的?”<\/p>
他点头:“废话。我唐阳俊这辈子撒过谎,但从不在这种事上扯皮。”<\/p>
她沉默了几秒,目光低垂,像是在权衡千斤重的砝码。<\/p>
然后她抬起头,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微微发亮:<\/p>
“如果……真的是她呢?”<\/p>
他看着她,认真地说:“那我就更得去了。”<\/p>
她没再问。<\/p>
也没有反驳。<\/p>
只是静静地站着,像一幅尚未完成的画,缺最后一笔。<\/p>
唐阳俊没催她。<\/p>
他知道,这一笔,她得自己落。<\/p>
窗外,环卫工收起簸箕,推着清洁车慢慢走远。<\/p>
沙——沙——沙——<\/p>
声音渐远。<\/p>
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俩。<\/p>
一个坐着,一个站着。<\/p>
一个在等答复。<\/p>
一个在做决定。<\/p>
玉佩上的光晕微微波动,像水底摇曳的月影。<\/p>
唐阳俊抬起手,轻轻碰了下玉佩表面。<\/p>
温的。<\/p>
很稳。<\/p>
他低声说:“不管你妈是谁,不管你俩之间有过啥,我都陪你走一趟。”<\/p>
他顿了顿,嘴角扬起一点弧度:<\/p>
“毕竟——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你飞不了,我跑不远。”<\/p>
银光轻轻晃了晃,没说话。<\/p>
但他知道,她听见了。<\/p>
也知道,她已经开始动摇。<\/p>
他没再说话,重新坐正,双手放在膝上,背脊挺直,像在等待一场面试的最终通知。<\/p>
阳光一点点爬上桌面。<\/p>
照在《幽冥录》残卷上。<\/p>
焦黄的纸页静静躺着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\/p>
但唐阳俊知道,有些事,已经开始了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