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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云裂开的那道光，斜劈在《幽冥录》残卷上，焦黄的纸页边缘微微翘起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外拱。唐阳俊盯着它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护心镜的铜边，镜面映出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，眼底泛着青黑，像被人用铅笔涂过两下。<\/p>
他没动。<\/p>
他知道这光不会持续太久。<\/p>
果然，几秒后云层合拢，屋子里重新暗下来，只有桌上那本破书还留着一点被照亮过的痕迹，像刚被人翻过。<\/p>
他叹了口气，把护心镜放回床头柜，躺下去的时候床垫发出一声老骨头般的**。窗外风不大，但檐下的铁皮雨槽松了螺丝，一晃一晃地敲着墙，叮——叮——像在倒数什么。<\/p>
闭眼之前，他顺手把白狐玉佩从脖子上摘下来，放在枕边。不是不信，是怕梦里出事连累她还在沉眠的魂。<\/p>
这一觉睡得不踏实。<\/p>
一开始是走廊，很长的那种老式医院走廊，两边挂的不是病历而是符纸，红纸黑字写着“镇”“压”“封”之类的玩意儿。他穿着白大褂走，鞋跟打滑，地面湿漉漉的，低头一看，不是水，是血，还没凝固的那种暗红色，踩一脚能拔出丝来。<\/p>
他停下。<\/p>
前方雾气涌动，一个人影站在尽头，看不清脸，轮廓像个女人，穿的衣服像是旗袍，又不像，太长了，拖在地上，沾了血也不脏。<\/p>
然后声音来了。<\/p>
不是耳朵听见的，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，像有人拿指甲在他颅骨内侧轻轻刮：<\/p>
“救我……需你之心。”<\/p>
他愣住。<\/p>
“你说啥？”他往前迈一步。<\/p>
“救我。”声音重复，平稳得不像活人，“需你之心。”<\/p>
他又走几步，快到跟前时，胸口猛地一撞，像是撞上了看不见的玻璃墙。他抬手摸，面前空无一物，可就是过不去。<\/p>
“你是谁？”他问。<\/p>
对方没答。<\/p>
雾散了。<\/p>
他就这么醒了。<\/p>
睁眼时天还是黑的，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他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枕边的玉佩——温的，比体温略高一点，说明白璃的意识还在里面飘着，没彻底断联。<\/p>
他松了口气，坐起来，背靠床头板，膝盖顶着胸口，把刚才那个梦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<\/p>
不是普通的梦。<\/p>
太清楚了。那条走廊，他十年前值夜班时走过无数次；那身白大褂，是他穿越前最后穿的一件；那滩血……说实话，急诊科地板上的血他见多了，但这次不一样，那种黏脚的感觉到现在脚底板还有点发痒。<\/p>
至于那句话——“需你之心”。<\/p>
他盯着天花板，嘴里低声念叨：“这话能有几种解法？要我的心？要我的真心？还是要我拿‘心’去救？”<\/p>
没人回答。<\/p>
他扭头看玉佩，银光微闪，像是有人在里面翻了个身。<\/p>
“喂。”他轻声说，“你睡着没？”<\/p>
玉佩不动。<\/p>
他又说：“我刚做了个梦。梦见一个女的，站走廊尽头，跟我说‘救我，需你之心’。你觉得这是谁在喊？是我亲妈？是我爷收养的那个远房表姨？还是……你妈？”<\/p>
依旧没动静。<\/p>
他也不指望立刻有回应。白璃每次耗力过度后都要睡一阵子，上次冰封查龙几乎把她最后一丝妖元榨干，能维持残魂不散就不错了，别指望她半夜陪聊。<\/p>
但他还是说了下去，语气像在自言自语，又像在等谁接话：<\/p>
“你说这事离谱不？一个梦跑来给我下任务，连目标都不说清楚。我要是真把心掏出来，结果发现救的是王洪科他妈，那我不是成慈善家了？”<\/p>
他笑了笑，笑完又沉默。<\/p>
其实他心里早有了点数。<\/p>
这梦八成是真的。<\/p>
不是因为多玄乎，是因为太具体。他知道那些细节没法编——比如那股血的味道，带着铁锈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腥；比如那堵屏障的位置，正好卡在他迈出左脚的瞬间，就像某种规则在阻止他靠近。<\/p>
而且……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。<\/p>
掌心刚才在梦里拍过那堵墙，现在还隐隐发热，像被静电打了下。<\/p>
他掀开被子下床，赤脚踩在木地板上，凉得让他清醒了一瞬。走到桌边，重新翻开《幽冥录》残卷。昨夜被光照过的那一页，字迹确实比之前清晰了些，原本模糊的一行小篆现在能看出五个字：“心祭启门枢”。<\/p>
他盯着看了五秒，合上书。<\/p>
不是答案。<\/p>
只是印证。<\/p>
这书不会直接告诉他该干嘛，只会在他靠近真相时，悄悄露一条缝。<\/p>
他转身回到床边，坐下，双手搭在膝盖上，盯着窗外。<\/p>
外面天色开始泛灰，不是亮，是那种暴雨将至前的闷白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远处有狗叫，一声，两声，然后戛然而止，估计是哪家的狗突然不想叫了。<\/p>
他忽然开口：“我不知道你是谁。”<\/p>
声音很轻，像说给空气听的。<\/p>
“也不知道你在哪儿，更不知道你为啥非得找我。但我猜，你能进我梦里，说明你不简单。要么是死人托梦，要么是活人施法，要么……是你跟我有某种联系。”<\/p>
他顿了顿，嗓音低了几分：“如果你真是白璃她妈，那你应该知道些只有你们族类才懂的事。如果你是想骗我交心，那你也得先证明你值得救。”<\/p>
停了几秒，他又说：“但如果这真是你的呼唤……那我就算豁出去这条命，也得看一眼真相。”<\/p>
他说完这句话，整个人像是卸了劲，肩膀塌下来，但眼神没变，还是直的，像钉在某个看不见的目标上。<\/p>
他不怕死。<\/p>
急诊科医生干久了，死人见得比活人多，早就免疫了。他怕的是糊里糊涂地死，更怕明明白白地错。<\/p>
而现在，这个梦给了他一个选择：信，或者不信。<\/p>
他选了信。<\/p>
不是因为勇敢，是因为他知道，有些事你不接招，它也会找上门。王洪科、查龙、阴无极，哪个是等你准备好了才动手的？都是你刚喘口气，背后就伸出来一把刀。<\/p>
他宁可主动迎上去。<\/p>
哪怕代价是“心”。<\/p>
他抬起手，重新戴上白狐玉佩，链条搭上脖颈的瞬间，玉佩忽然震了一下，幅度很小，像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，在口袋里轻轻弹了下。<\/p>
他没躲。<\/p>
“你听到了是吧？”他说，“我没疯，也没乱来。我只是觉得……这事不能装看不见。”<\/p>
玉佩安静了几秒，然后，一丝极淡的银光从内部渗出，浮在表面，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——不是完整的白璃，只是一个剪影，站着，低着头。<\/p>
她没说话。<\/p>
但她在听。<\/p>
唐阳俊看着那道影子，忽然笑了下：“你说你妈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，会不会心疼？缩在一块石头里，连话都说不出来，还得靠我这个半吊子人类给你撑场面。”<\/p>
银光微微晃了晃，像是叹气。<\/p>
“不过你放心。”他声音沉下来，“我不逼你表态。你想见她，我陪你去。你不想见，我也拦不住你妈强行现身。但有一点我说在前头——”<\/p>
他顿了顿，右手按在胸口，掌心贴着衣服，却像是在确认什么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