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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刚停，铜铃的余音还在林子边缘打转，唐阳俊的护心镜却已经凉了下来，像一块被扔进冷水里的铁片。他喘了口气，抹了把脸上的冰碴，右臂依旧软得像根挂面，动都不敢动。白璃站在他侧后方，手指还搭在那块骨片上，指尖发白，像是捏着一块烧红的炭。<\/p>
“庙不能进。”她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门缝里那股气……不是封印，是喂养。”<\/p>
唐阳俊没接话，只是把桃木剑从右手换到左手，撑在地上。剑尖戳进泥里，溅起几点黑水。他抬头看了眼狐仙祠的方向——那扇歪斜的门现在看起来更破了，门匾上的“狐”字裂了一半，风吹过时发出吱呀声，像有人在啃木头。<\/p>
“咱俩现在这状态，连个村卫生所的护士都打不过。”他咧了下嘴，算是笑，“先回镇上，找点情报，再想下一步。”<\/p>
白璃点头，没反驳。她知道他说得对。玉佩的温度还没恢复正常，妖力像被抽干了电池的玩具车，跑两步就得歇。她把骨片塞回怀里，动作迟缓得像个老太太。<\/p>
两人原路返回，踩着来时的脚印。林子里静得离谱，连枯叶落地的声音都没有。走到镇口那座石桥时，唐阳俊忽然停下。<\/p>
“等等。”他眯眼看向桥头右侧。<\/p>
那儿有个废弃的警务岗亭，玻璃碎了一地，门半开着，里面堆着几本发霉的登记簿和一只翻倒的保温杯。此刻，一个高大的人影正蹲在角落，手里翻着一张泛黄的照片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。<\/p>
唐阳俊扫了一眼白璃，用眼神问：**能靠近吗？**<\/p>
白璃微微摇头，又点头，意思是：**看着不像邪祟，但别大意。**<\/p>
唐阳俊深吸一口气，拄着桃木剑往前走。每一步都像踩在钉板上，左臂的肌肉绷得发酸。走到岗亭门口，他敲了敲门框，声音沙哑：“同志，查暂住证吗？”<\/p>
那人猛地抬头，眼神锐利得像刀片。他三十出头，一身皱巴巴的警服，肩宽背厚，站起身来比唐阳俊还高出半个头。腰间配枪，但没拔。<\/p>
“你们是谁？”他盯着唐阳俊的冲锋衣和白璃的旗袍，“这地方不让进。”<\/p>
“哦，那你让？”唐阳俊咳嗽两声，嗓音像砂纸磨锅底，“我们走错路了，GPS失灵，手机没信号，一看这儿有岗亭，想着能不能借个充电宝。”<\/p>
白璃翻了个白眼，小声嘀咕：“你这谎撒得比泡面还假。”<\/p>
那人没理她，目光落在唐阳俊左腕的护心镜上，又扫过他手里的桃木剑。“医生？”他突然问。<\/p>
“嗯？”唐阳俊一愣。<\/p>
“你刚才咳嗽的时候，右手没动，左手发力支撑，这是职业习惯。”那人指了指自己太阳穴，“特警队待过，看多了伤员。你是外科？骨科？”<\/p>
唐阳俊笑了：“急诊科。你怎么知道？”<\/p>
“猜的。”王俊科合上照片，揣进兜里，“我叫王俊科，古镇刑警队队长。这镇子从三天前开始封控，你们是怎么进来的？”<\/p>
“翻山。”白璃说，“路上遇到雪崩，绕道下来的。”<\/p>
王俊科盯着她看了两秒：“你脸色不对，发烧了？”<\/p>
“没事。”她摆手，“老毛病，耗电快。”<\/p>
王俊科没再问，而是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，翻了一页：“青溪镇原有居民一百三十七人，目前失联一百二十九人，剩下八个躲在后山防空洞，不肯出来。全镇监控瘫痪，通讯中断，我带的人昨天全被调回去，就剩我一个守着。”<\/p>
唐阳俊挑眉：“失联？不是失踪？”<\/p>
“一样。”王俊科冷脸，“人都没了，你还抠字眼？”<\/p>
“不一样。”唐阳俊摇头，“失踪是人不见了，失联是……他们可能还在，只是你不认识了。”<\/p>
王俊科眯眼：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？”<\/p>
唐阳俊没答，而是掏出证件递过去：“省疾控中心临时派遣，调查区域性神经性失忆与集体幻觉病例。这位是我助理，白璃。”他指了指白璃，“我们接到匿名举报，说这地方有人搞非法精神实验。”<\/p>
王俊科接过证件看了看，又抬头看他：“疾控中心派医生带桃木剑下乡？”<\/p>
“防狼。”唐阳俊面不改色，“山里野狗多。”<\/p>
白璃差点笑出声，硬憋住。<\/p>
王俊科把证件还回去，语气松了点：“你们来得不是时候。这镇子从上周就开始贴符纸，家家户户关门闭户，我挨家敲门问情况，没人应。昨天发现第一张符咒，是从一户人家烟囱里烧出来的灰。”<\/p>
“皮膜纸？”白璃突然问。<\/p>
王俊科一怔：“你知道？”<\/p>
“蛇蜕泡药水做的，朱砂混血调墨。”她走近两步，“南派‘血影门’的手法。这种符不是驱邪，是锁魂——用来防止亡者离体游荡。”<\/p>
王俊科盯着她：“你懂这个？”<\/p>
“图书馆看过书。”她耸肩，“《中国民间宗教图鉴》，第387页。”<\/p>
唐阳俊心里暗笑，这谎编得比他还圆。<\/p>
王俊科沉默几秒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，递过来：“这是我们在李家老宅墙角拍到的符纸残片。你能看出什么？”<\/p>
唐阳俊接过照片，目光落在符纸上。那一瞬间，他发动了金手指。<\/p>
视野变了。<\/p>
符纸周围，缠绕着浓稠如沥青的黑气，丝丝缕缕，像活物般蠕动。执念极深，怨恨中夹杂着恐惧与绝望，几乎凝成实体。他闭眼一瞬，碎片记忆涌入脑海——<\/p>
一个老人跪在堂屋，面前摆着香炉，手里捏着符纸，嘴里念叨：“求您别来……明年换我家孩子也行……我儿子才六岁……我老婆病着……求您……”<\/p>
画面戛然而止。<\/p>
唐阳俊睁开眼，呼吸有点乱。<\/p>
“这不是护身符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是献祭协议。他们在用符咒买时间——每贴一张，就等于签一次卖身契，拿自家人的命去换平安。”<\/p>
王俊科脸色一沉：“你胡说什么？”<\/p>
“我没胡说。”唐阳俊把照片还回去，“这符纸上的怨念太重，不是画符的人写的，是被逼的。他怕的东西，每年都要来一趟，而且必须有人顶替。他们贴符，不是为了防外敌，是为了拖延那个‘东西’上门收账。”<\/p>
王俊科盯着他，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。<\/p>
“你信不信无所谓。”唐阳俊靠在门框上，左臂发抖，“但我告诉你，这镇子不是没人，是人都不敢动。他们在等下一个祭品凑齐，然后……换命。”<\/p>
空气静了几秒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