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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后清晨的山风像刀片一样刮在脸上，唐阳俊拄着桃木剑，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结冰的岩道上。他右臂还是一动不能动，垂在身侧像个报废的机械零件，左手握剑的虎口已经磨出了血泡，又被冷风一吹，裂开几道细口子，疼得他直抽气。<\/p>
白璃跟在他身后半步，脚步虚浮，银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，像一层薄霜。她没说话，但每走几步就会伸手按一下胸口的玉佩——那东西温热得不正常，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，又不像活物该有的温度，倒像是某种低功率运行的电子设备，在勉强维持待机状态。<\/p>
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脊时，天光正好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远处一片灰蒙蒙的镇子上。<\/p>
“到了。”白璃停下，喘了口气，“湘西边界。”<\/p>
唐阳俊没应声，只是把桃木剑换到左手，撑着膝盖缓了缓。他抬头看了眼前方——一座石桥横跨干涸的河床，桥头立着一根歪斜的石碑，上面刻着三个字：“青溪镇”。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，最后一个“镇”字几乎看不清，像是被人用指甲抠过几道。<\/p>
桥那边，屋檐连成片，青瓦压着灰墙，看着是个普通山镇。可再细看就不对劲了：每家每户的屋檐下都挂着黄色纸条，长短不一，随风轻摆，密密麻麻像挂了一整条街的幡布。门框上贴着褪色的符箓，有些已经烂成碎屑，还有的墙角堆着烧剩的纸钱，黑灰被风卷着打转，没人清扫。<\/p>
“你妈的线索，非得藏在这种地方？”唐阳俊低声说，声音哑得像砂纸擦铁皮。<\/p>
“越是死气沉沉，越可能藏着活人找不到的东西。”白璃走近两步，盯着那些黄纸，“这些不是祭鬼用的。”<\/p>
“哦？那是干嘛的？”<\/p>
“是镇魂。”她抬手，指尖离最近的一张纸还有三寸就停住了，“纸面有反阴咒纹路，但画得粗糙，像是外行人抄的作业。真正懂行的人不会这么干——太急了，也太怕了。”<\/p>
唐阳俊冷笑一声：“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，就是太巧了。”<\/p>
两人沉默地走过石桥。桥面石板裂了几处，缝隙里钻出枯草，踩上去咯吱响。走到一半，唐阳俊忽然停下，左手按住护心镜。铜面贴着皮肤，原本该是冰凉的，现在却微微发烫，像是有人拿打火机燎了一下。<\/p>
“有动静？”白璃问。<\/p>
“不清楚。”他皱眉，“像是……信号干扰。不是强敌那种‘Pg我一下’，更像是后台程序在偷偷跑数据。”<\/p>
她没接话，只是把玉佩往怀里塞了塞。那点温热透过衣服传出来，让她稍微站得稳了些。<\/p>
进了镇子才发现更怪。街上没人。不是清早没人出门的那种安静，而是连鸡叫狗吠都没有，连烟囱冒的烟都稀薄得像病人的呼吸。一家豆腐铺门口摆着磨盘，石槽里还剩半盆豆渣，显然是做到一半突然停下的。旁边晾衣绳挂着一件蓝布衫，袖口滴着水，在地上积了个小水洼。<\/p>
“这地方，昨天晚上肯定出事了。”唐阳俊低声说。<\/p>
“或者每天都是这样。”白璃扫视四周，“你看那些纸的位置——统一挂在东南角檐下，避西北风。这是防‘回魂煞’的标准做法，但普通人不会记得这么细。除非……这事重复发生。”<\/p>
“所以他们是习惯性地搞这套仪式？”唐阳俊眯眼，“问题是，他们在等什么回来？还是怕什么东西进来？”<\/p>
白璃没回答。她往前走了几步，忽然蹲下，手指拂过路边一块青砖。砖缝里嵌着一点暗红，已经干透，颜色发乌。<\/p>
“血。”她说，“三天内的。”<\/p>
唐阳俊也蹲下看了看：“量不大，没打斗痕迹。不像凶案现场，倒像是……献祭残留。”<\/p>
“你也闻到了？”她突然抬头。<\/p>
“闻什么？”<\/p>
“铁锈味底下，有一股甜腥。”她鼻翼微动，“像腐烂的蜜。”<\/p>
唐阳俊吸了口气。确实有。空气里除了湿木头和纸灰的味道，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，像是谁在家熬糖熬过了头，又像是伤口化脓时渗出的组织液混着蜂蜜。<\/p>
“这镇子在养什么东西。”他说，“而且它饿了。”<\/p>
白璃站起来，拍了拍手：“那就别在这儿讨论养生食谱了。我妈的气息波动是从镇子西头传来的，靠近后山那片老林子。骨片昨夜发热，不是假象。”<\/p>
“你确定要现在进去？”唐阳俊看了她一眼，“你现在走路都像刚学会平衡车的新手，玉佩温度也不稳定。万一碰上硬茬，你连变身的体力都没有。”<\/p>
“那你建议呢？”她反问，“回山里养伤一个月？等我恢复全盛期？还是写个请假条给阴间HR，申请带薪病休？”<\/p>
唐阳俊咧嘴一笑：“你这吐槽水平，倒是比妖力恢复得快。”<\/p>
“职业素养。”她扯了下嘴角，“千岁老妖，主打一个嘴硬命长。”<\/p>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街道越来越窄，两边房屋挨得紧密，阳光照不进来，脚下石板泛着潮气。路过一户人家时，唐阳俊忽然抬手拦住白璃。<\/p>
“等等。”<\/p>
“怎么？”<\/p>
他指着门楣上方。那里贴着一张新符，墨迹未干，边缘还微微反光，像是刚画完不久。符纸质地特殊，不是寻常黄裱纸，而是某种动物皮膜制成，表面有细密纹路，像鱼鳞。<\/p>
“这不是民间道士画的。”他说，“这是南派‘血影门’的手法——用蛇蜕泡药水做纸，朱砂混心头血调墨。画一张至少死三条毒蛇。”<\/p>
“他们请了外援？”白璃眯眼，“还是……本来就有内鬼？”<\/p>
“不知道。”唐阳俊退后一步，“但能请动血影门的人，要么有钱，要么有命搭进去。这种小镇，不该有这等配置。”<\/p>
白璃没再说话，只是加快脚步。她走得急，脚下一滑，差点摔在湿石板上。唐阳俊本能地伸手去扶，结果右臂完全使不上力，只能靠左臂单手撑墙才没一起栽倒。<\/p>
“你这身体，比我十年前买的二手手机还不如。”她喘着气骂，“信号满格，电量只剩3%。”<\/p>
“那也比你强。”他扶着墙站起来，“你这是彻底关机重启，还得外接充电宝。”<\/p>
“闭嘴。”她瞪他一眼，但语气没真生气，“再贫嘴，我就把你塞进玉佩空间当储备粮。”<\/p>
“行啊。”他拄起桃木剑，“记得放点压缩饼干，我这体型耗氧量高，饿晕了你还得浪费妖力救我。”<\/p>
两人一路斗嘴，总算走到镇子西头。这里的房子更破，有些屋顶塌了半边，墙皮剥落，露出里面的竹骨泥墙。再往前是一片密林，树木高大，枝叶交错，把天光全挡住了。林子边缘立着一块残碑，字迹模糊，依稀能看出“禁入”二字。<\/p>
白璃站在碑前，闭眼片刻，然后从怀里取出那块泛黄的骨片。骨片只有巴掌大，像是某种大型兽类的肩胛骨，上面刻着扭曲的狐文，笔画古老，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