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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珠砸在编磬残片上，发出最后一声“叮”，像谁按下了暂停键。<\/p>
唐阳俊没动。不是不想动，是动一下就得先跟自己身体谈判半小时。右臂还是一坨废铁，从肩膀到指尖全麻，像被高压电腌入味了；左臂倒是还能使唤，但每抬一次都像有人拿螺丝刀拧他肩关节。他靠在主钟基座旁，下巴抵着白璃的发顶，鼻尖全是灰土混着焦糊味的气息——那是狐火燃烧后的残留物，闻着像烧糊的电路板。<\/p>
白璃也没醒透。她整个人软趴趴地倚在他怀里，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，只有偶尔睫毛颤一下，才证明这人还没进省电模式。灵狐玉佩贴在他胸口，温度低得像个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暖宝宝，连个热气泡都不冒。<\/p>
十三口古钟静静嵌回原位，符纹隐没，裂缝闭合。整个溶洞安静得离谱，连风都没敢进来串门。刚才那场封印续固像是给系统打了紧急补丁，暂时稳住了崩盘局面，可谁都知道，这玩意儿撑不了太久。<\/p>
他眨了眨眼，眼皮沉得像挂了两块磁铁。脑子里嗡嗡响，像是有八百个网友同时开直播刷“主播累了快下播”。噬念印缩回衣领底下，皮肤下的黑气也老实了，可那种“冬眠蛇随时抬头咬你一口”的感觉一点没减。<\/p>
“这波操作，属于是用共享单车的配置跑3A大作。”他低声嘟囔，“画质能开一帧算我赢。”<\/p>
话音刚落，怀里的人动了动。<\/p>
白璃缓缓睁开眼，琥珀色瞳孔在昏暗中闪了一下，像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通知。她没说话，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，示意自己能坐起来。<\/p>
唐阳俊顺势松手，让她靠在钟基旁。他自己则咬牙撑地，一点点把身子挪正，疼得额头冒汗。护心镜冰凉地贴着胸口，铜面映不出人脸，只有一层雾蒙蒙的水汽，像是设备死机前最后的画面。<\/p>
“你还活着？”他问。<\/p>
“废话。”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墙皮，“你要死了我才麻烦，还得重新找个人类宿主，多费劲。”<\/p>
“说得跟你挑对象似的，‘这位兄弟气质不错，适合背锅’。”<\/p>
“你这种，属于售后包赔型。”她扯了下嘴角，算是笑了，“修不好直接换下一个。”<\/p>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没真笑出来。<\/p>
空气静了两秒，唐阳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——五指并拢，纹丝不动。他试着动了动小指，结果整条胳膊像被钉进水泥柱子里，连神经反应都被屏蔽了。<\/p>
“估计得修养一阵。”他说，“最坏情况，以后只能单手打王者，胜率直接砍半。”<\/p>
“你现在连复活甲都买不起。”白璃冷笑，“别想着回城补装了。”<\/p>
“也是。”他点头，“我现在这状态，出门都怕被人当流浪汉送救助站。”<\/p>
她说完，抬手摸了下灵狐玉佩，指尖轻轻抚过表面一道细微裂痕。那是之前爆发四尾时留下的，现在看着像玻璃杯上的划痕，不深，但存在感极强。<\/p>
她沉默了几秒，忽然开口：“我娘最后的气息，是在南边断的。”<\/p>
声音不大，却像一块石头扔进死水潭。<\/p>
“那片山叫十万大山，深处有座古祭坛，小时候她带我去过一次。”她继续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事，“她说那里是狐族的老窝，埋着祖宗骨灰，也锁着一些不能见光的东西。”<\/p>
唐阳俊没接话，听着。<\/p>
“后来她消失了，再没回去。但我记得那个地方——风向不对，草长得太齐，连鸟都不飞进去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上次感应到她的执念波动，就是在那儿附近。”<\/p>
唐阳俊终于开口：“所以你是说，咱们接下来得往南走？”<\/p>
“不然呢？”她反问，“等老狐狸缓过劲来，再来一波数据轰炸？还是在这儿蹲着等系统自动更新？”<\/p>
“我不是反对。”他说，“我是提醒你，咱俩现在这状态，别说深入十万大山，走出这个溶洞都可能摔沟里。”<\/p>
“我知道。”她看了他一眼，“但线索不会等人。我妈当年要是等‘时机成熟’，早就被人炖汤了。”<\/p>
唐阳俊咧嘴一笑：“你还挺懂互联网思维，‘早启动、快迭代’是吧？”<\/p>
“少扯这些。”她撑着钟基慢慢站起来，动作虚浮，腿有点打晃，“你要是走不动，我可以把你绑在背上。”<\/p>
“那你得先练出六条腿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拄着桃木剑勉强起身，“我好歹是个医生，治不好自己也能硬撑。”<\/p>
他活动了下肩颈，骨头咯吱响，疼得直抽气。左臂酸软，右手完全废了，走路姿势像个刚学会站立的猩猩。但他还是站起来了，背靠着石壁，喘了口气。<\/p>
“行了。”他说，“这局苟住了，下一关该打了。”<\/p>
白璃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伸手拍了下他肩膀：“你这人就是欠收拾，越伤越横。”<\/p>
“职业病。”他耸肩，“急诊科出来的，哪个不是边吐血边写病历？”<\/p>
她没再说话，只是默默整理了下发丝，把玉佩贴身收好。银发垂落肩头，脚步还有点虚，但眼神已经定了下来。<\/p>
唐阳俊最后回望了一眼主钟基座。那里曾经裂开过一道足以吞噬灵魂的缝隙，现在只剩一圈淡淡的符纹痕迹，像是程序员删掉的日志文件，看不出内容，但知道它发生过。<\/p>
他知道，银瞳老狐没死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