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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刚停了没多久，风又卷了起来，像一帮闲得发慌的混混，在空旷的坡地上来回推搡。唐阳俊站在岩凹边缘，脚底踩着半融的雪壳子，咔的一声裂开，他没低头看，只把背往下一沉，冲黄袍道长伸出手：“上来。”<\/p>
老头坐在碎石堆上，脸色灰得像被烟熏过的墙皮，眼皮耷拉着，手里还攥着那把桃木剑，指节发白。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：“不用……我能走。”<\/p>
“你能个屁。”唐阳俊直接蹲下，后背对着他，“刚才在牛背上都快成冰棍了，现在装什么硬汉？我诊所墙上贴着‘救死扶伤’，没写‘尊重病人倔强’。”<\/p>
黄袍道长喉咙里滚出一声笑，带着痰音，但没再推辞。他撑着剑杆，颤巍巍地挪到唐阳俊背后。唐阳俊一手托住他腿弯，一手反手扣住他手臂，咬牙一挺腰，整个人往上顶。肩头那道旧伤猛地抽了一下，像是有人拿锯子在骨头缝里来回拉，他闷哼一声，脚步晃了半步，硬是站稳了。<\/p>
“你这身子骨，比纸糊的灯笼还轻。”他喘了口气，调整了下姿势，让老道的重量更贴脊背，“是不是最近直播打赏少了，伙食降级了？”<\/p>
“胡说八道。”黄袍道长趴在他肩上，说话时热气喷在唐阳俊耳根，“我一顿三荤一素，米饭管饱。是你扛太久，腰不行了。”<\/p>
“行，等这事完了咱俩去健身房，我教你深蹲。”唐阳俊迈开步子，一脚踩进齐膝深的雪里，拔出来时带起一片碎冰渣，“你负责拍视频，标题就叫《一百三十岁道士的健美之路》，保准爆粉。”<\/p>
白璃站在旁边，一直没说话。她看着唐阳俊背着人站起来那一刻，指尖微微动了动，像是想点火托一下，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。她听到了唐阳俊拒绝的话——“省着力气防追兵”。她懂。现在每一分力气都是命换的，不能浪费在虚托上。<\/p>
她往前走了两步，走到唐阳俊右侧，和上一章的位置一样，但这次靠得更近了些。风从侧面刮来，她旗袍下摆扫过唐阳俊的冲锋衣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<\/p>
“前面看不见路。”她说。<\/p>
“那就走一步算一步。”唐阳俊呼出一口白气，雾蒙蒙地散在眼前，“反正也没地图，总不能掏出手机导航，搜个‘最近的安全区’？”<\/p>
白璃没接梗。她抬起手，掌心朝上，一缕幽蓝的火苗缓缓燃起，像是从骨髓里榨出来的最后一丝热。她手指一划，火光分作两股。一股缠上唐阳俊的鞋底，在雪面留下两道微亮的痕迹，踏下去时不陷不滑；另一股升空，化作十几点流萤般的光斑，飘向前方十步远的地方，悬在低空，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，勉强照出前方积雪下的起伏轮廓。<\/p>
“这亮度，跟小区楼道应急灯差不多。”唐阳俊瞥了一眼，“再亮点，不然我怕踩进雪坑里，直接开启‘冰封王座’副本。”<\/p>
“闭嘴。”白璃声音有点哑，“再耗灵力，我就地躺平，让你俩自己跑。”<\/p>
“行行行，节能模式启动。”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圈蓝光，像给鞋底贴了LED灯条，“回头申请专利，就叫‘狐火智能导航系统’，居家旅行必备。”<\/p>
他们开始往前走。唐阳俊背负着人，步幅比之前小了一半，每一步都得用力拔腿，雪层太厚，底下还藏着硬冰壳子，稍不留神就会打滑。他的呼吸渐渐粗重，肩膀上的伤随着步伐一跳一跳地疼，像是有根锈钉子卡在肉里，每走一步就往里拧一圈。<\/p>
黄袍道长伏在他背上，一动不动，只有胸口微微起伏。他没再说话，可能是真撑不住了，也可能是不想添乱。唐阳俊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寒意，隔着两层衣服都能渗进骨头里。这老头平时咋咋呼呼，直播时满嘴骚话，打赏一到账就嚷嚷“家人们双击666”，可真到了这时候，反倒最安静。<\/p>
白璃走在右侧，一只手始终掐着诀，维持着狐火的运转。她的脸色比雪地还白，嘴唇没什么血色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，转眼就被冷风吹成了冰粒。她时不时回头扫一眼后方，雪雾茫茫，什么也看不清，但她知道，有什么东西在跟着。<\/p>
十五分钟后，唐阳俊已经满身是汗，冲锋衣内衬湿透，贴在背上冰凉一片。他停下脚步，喘了口气，抹了把脸上的雪水混合物，低声骂了句：“这鬼天气，出门都不看黄历。”<\/p>
白璃突然抬手，眼神一凛。<\/p>
后方三百米外的雪雾中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，快得像是错觉。紧接着，风里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声响——金属刮过冰面，短促、尖锐，像指甲划黑板。<\/p>
她没犹豫，双指并拢，猛然向后一划。掌心剩余的狐火轰然暴涨，化作一道三丈长的火墙，横亘在队伍后方。幽蓝火焰腾起两米多高，烧得雪花嘶嘶作响，蒸腾出大片白雾，暂时遮断了视线。<\/p>
火墙只维持了七八秒，便迅速暗淡下去，最后缩成几点火星，啪地熄灭。白璃的手垂了下来，指尖微微发抖。<\/p>
“够呛。”她低声说，“再来一次，我就得趴下。”<\/p>
“一次就够了。”唐阳俊没回头，但脚步加快了些，“争取让他们多吸两口烟。”<\/p>
“那是火，不是烟。”<\/p>
“烧的是怨气，本质一样。”<\/p>
他们继续往前。地形开始变化，雪坡变得平缓，但积雪更深，有些地方几乎没到大腿根。唐阳俊走得越来越慢，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，流进脖子里，冰得他一哆嗦。他左手一直紧紧扣着黄袍道长的大腿，右手握着桃木剑，剑尖拖在地上，划出一道长长的沟痕。<\/p>
白璃的狐火引路灯又亮了起来，但明显比之前暗淡，光点稀疏，像是快没电的手电筒。她走路时脚步也有些虚浮，好几次差点踩空，全靠及时用狐火撑地才稳住。<\/p>
“你还行吗？”唐阳俊察觉到她节奏不对，低声问。<\/p>
“死不了。”她回了一句，语气跟刚才的老道如出一辙。<\/p>
“你们师叔侄还挺有默契。”<\/p>
“闭嘴赶路。”<\/p>
又走了约莫十分钟，前方的地势略微抬高，出现一道缓坡，坡顶隐约能看到几块裸露的黑色岩石，像是巨兽的脊椎骨戳出雪面。风从坡顶灌下来，带着更刺骨的寒意。<\/p>
唐阳俊咬牙往上爬。每一步都像在对抗整个冬天的重量。他能感觉到黄袍道长的呼吸越来越浅，身体软得像一捆稻草，全靠他后背撑着。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，双腿发沉，肺里像塞了团砂纸，呼吸时火辣辣地疼。<\/p>
爬到坡顶时，他踉跄了一下，膝盖重重磕在冻土上，溅起一片雪沫。他没管，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，抹了把脸，喘得像台拖拉机。<\/p>
白璃走到他身边，伸手扶了他一把。她没说话，但那只手很稳，掌心有点凉，却带着一点活人的温度。<\/p>
“谢了。”他低声说。<\/p>
她点点头，目光扫过后方。雪雾依旧浓重，刚才的火墙早已消散，看不出是否有追兵逼近。但她不敢放松，手指又开始凝聚灵力，哪怕只够点个小火苗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