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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阳俊的右肩像被铁锤砸过，一动就疼得眼前发白。他靠在冰坡上，耳朵嗡嗡作响，呼吸还带着铁锈味，但肺总算能吸进气了。风还在吹，雪粒打在脸上生疼，可这疼是活人的疼，不是死前冻僵的那种麻木。<\/p>
他睁眼，灰蒙蒙的天盖着整片北疆，云层厚重，却不再压得人喘不过气。身下是实打实的冰面，不是那种会突然塌陷的空腔。他动了动手指，指尖碰到护心镜，金属冷得刺骨，但他没缩手——这玩意儿还在，说明他还活着。<\/p>
白璃坐在他旁边，旗袍上的冰壳正一点点融化，水珠顺着她银发滴下来，在肩头积成小水洼。她没看他，盯着崩塌的密室入口，眼神有点飘，像是在等什么。<\/p>
“孔德呢？”唐阳俊哑着嗓子问。<\/p>
山魈从岩角那边抬了抬头：“还晕着，体温上来了点，呼吸稳了。”他把冲锋衣往孔德身上又掖了掖，“你那半块压缩饼干我给他含嘴里了，不至于饿死。”<\/p>
“挺好。”唐阳俊扯了下嘴角，“下次带点蜂蜜水，更适合昏迷病人。”<\/p>
“你要是再玩一次命，我就把你塞进保温箱里托运。”白璃终于开口，声音干巴巴的，但没带刺，“肩膀怎么样？”<\/p>
“还能抡起来打人。”他试着动了动右臂，结果疼得龇牙，“就是抡不高。”<\/p>
“别试了。”她伸手按住他肩头，动作轻，但力道不容抗拒，“骨裂，再动，以后拿筷子都费劲。”<\/p>
唐阳俊没再挣扎，索性往后一靠，闭上眼。身体像被拆开重装过一遍，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。他听见神牛在不远处卧下的动静，地面震了一下。那家伙耳朵还在转，确认没有追击后，才彻底伏下身子，像堵墙似的挡在风口。<\/p>
“安全了？”他问。<\/p>
“暂时。”白璃说，“地脉安静，没追兵波动。”<\/p>
山魈低吼了一声，算是附和。神牛角尖微亮了一瞬，随即熄灭。<\/p>
唐阳俊睁开眼，看着天空。云层开始松动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了一道口子。灰暗的天幕上，忽然浮出一抹绿光，淡淡的，像谁不小心泼了桶荧光漆。<\/p>
“极光？”他嘟囔。<\/p>
“北疆常见。”白璃抬头，“但这时候不该有。”<\/p>
绿光越来越亮，接着泛出紫、蓝、金，层层叠叠铺开，像是有人在天上开了个调色盘。极光缓缓流动，映得冰原一片幽彩，连崩塌的密室废墟都镀了层光边。<\/p>
“挺好看。”唐阳俊说，“拍个短视频能火。”<\/p>
白璃没理他，盯着极光深处，瞳孔微微收缩。<\/p>
“怎么？”他察觉不对。<\/p>
“有人。”她声音压低。<\/p>
唐阳俊撑起身体，忍着肩痛抬头。极光中央，光影扭曲处，隐约浮现出一个人形轮廓。轮廓模糊，但姿态熟悉，长发披散，身形修长，穿的是旧式长裙。<\/p>
“你认识？”他问。<\/p>
白璃没说话，盯着那身影，手指慢慢收紧，掐进了掌心。<\/p>
轮廓缓缓抬起手臂，指向南方。动作很慢，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在传递信息。指的方向明确——十万大山。<\/p>
“那是……”唐阳俊想问，又咽了回去。<\/p>
“我娘。”白璃终于吐出两个字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。<\/p>
唐阳俊没再说话。他知道白璃极少提家人，更别说用这种语气叫“娘”。他见过她暴怒时烧穿三间庙，也见过她冷静到近乎冷酷地下令屠蛊，但从没见过她现在这样——眼神发直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像是怕一张嘴，那影子就会碎掉。<\/p>
极光中的身影停了几秒，手臂始终南指，随后光影开始变淡，轮廓边缘模糊，像是信号不良的旧电视画面。最后，只留下一道微弱的光痕，随即彻底消散。<\/p>
天又暗了下去，只剩下普通的夜色。<\/p>
没人说话。<\/p>
神牛耳朵动了动，低头蹭了蹭唐阳俊的肩膀，像是在确认他还坐着。山魈抱着孔德，站在原地没动，眼睛盯着南方。白璃依旧望着那个方向，站起身，旗袍湿了一半，贴在身上，但她好像感觉不到冷。<\/p>
“她指那儿。”她说。<\/p>
“信吗？”唐阳俊问。<\/p>
“我认得那气息。”她声音恢复了些硬度，“是魂印，不是幻象。”<\/p>
“魂印能维持多久？”<\/p>
“看执念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她不想我们错过。”<\/p>
唐阳俊沉默片刻，撑着地慢慢站起来。右腿发软，但他没倒。肩头的疼一阵阵往上冒，但他顾不上。他看了眼还在昏迷的孔德，又看了眼神牛和山魈。<\/p>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那就往南走。”<\/p>
白璃回头看他一眼，没说话，但眼神松了点。<\/p>
山魈弯腰把孔德背起来，调整了下姿势，确保人不会滑下去。神牛站起身，体型庞大，像座移动的小山，走到最前面，鼻子喷了口气，朝南方迈了一步。<\/p>
唐阳俊活动了下左臂，右肩不敢动。他摸了摸护心镜，又碰了碰颈间的白狐玉佩。两样东西都还在，一个保命，一个牵着命。<\/p>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<\/p>
白璃走在他旁边，两人并排，踩在刚落的薄雪上，发出咯吱声。冰原开阔，视野能见好几里，没有遮挡。南方的地平线隐在雪雾后，看不真切，但方向是清楚的。<\/p>
“你说她为啥不说话？”唐阳俊突然问。<\/p>
“魂印不能久留。”白璃说，“传完信息就得散。”<\/p>
“就不能多留两句？比如‘小心脚下’‘别信银瞳’之类的？”<\/p>
“你以为她是客服？”白璃瞥他一眼，“能指个方向就不错了。”<\/p>
“也是。”他咧嘴，“总比发个‘正在输入…’强。”<\/p>
白璃没笑，但嘴角抽了下。<\/p>
队伍缓慢前行。神牛在前探路，蹄子踩实每一步，确认冰层够硬。山魈背着孔德跟在中间，步伐沉稳。唐阳俊和白璃走在最后，速度不快，但没停。<\/p>
风小了，雪也停了。极光消失后，天反而亮了点，像是黑夜被撕开了一道口子，透出后面的光。唐阳俊觉得体温在回升，虽然衣服还是湿的，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冷得钻骨。<\/p>
“你小时候见过她吗？”他问。<\/p>
“见过。”白璃说，“不多。她忙。”<\/p>
“忙啥？”<\/p>
“镇族事，守封印，防内鬼。”她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，“后来她失踪，族里说她叛逃，其实她是去挡劫。”<\/p>